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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巨制,一个中国人的--《美国摩旅日记》带你了解平凡人眼中的美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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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11-28 00:03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本帖最后由 深蓝硬体 于 2013-12-12 16:34 编辑

   转帖而来,1个小时时间,转码+去干扰码=帖子的10/1量,所以,看到下面直接发原帖链接了。只为了纯欣赏而转。

这帖子量过于巨大,营养丰富,10个小时估计转帖+去干扰码都干不完这点活,所以,如果你看不见图片,大家要继续看的,下面链接直接进去

3月21日    你来美国做什么




                                                   
   在底特律入境、转机。那里的候机楼有一样东西我挺喜欢。这个航站楼似乎所有登机门都在一条直线上排开,很长。所以空中开通一列轻轨,沿途三站,准备登机的乘客可以搭轻轨就近找自己要去的登机门。
   过边检的时候,那位跟我年龄差不多的边检官,例行公事地问我来美国干什么,我如实回答,说要骑摩托旅行。这个话题显然很对他的胃口。于是一边让我验指纹、照相,一边跟我聊:问我的行程,给我推荐摩托,推荐路线。
   照例,他要检查我的入境表格和海关申报单,但两样我都没有:一张是没填,一张被我弄丢了。他于是走出他的玻璃格子,帮我一样拿了一张,一边问我表格要求的信息,一边自己帮我填写,一边还聊骑摩托的事儿。
   我看他的胸牌,念不出他的名字,问了他,他说:念韦林格,是个荷兰名字。
   美国的边检官,他们是很出名的。一百多年前狄更斯来美国,印象就很好。我念好多上个世纪前半页的中国留美学生的回忆录,对他们也很赞赏。他们有本事把庄重、严肃的业务,办得很有人情味。
   他给我推荐了一部本田摩托,我没听说过。在巴尔的摩住下来后上网查了下,原来是个750cc排量的车子,相当于火箭,我不会考虑。但是,他说新墨西哥有条64号公路,我是很有兴趣的。
   这边天气很暖。情况正常的话,这会儿要比北京还冷,但是今年暖得早,已经很多人穿短袖短裤。我告别韦林格往外走的时候,旁边一个边检官低头看到我穿的是皮裤。大声喊:“皮裤!”旁边几个边检官都盯着我看,看得我更热了。

      

这次历时六个多月,行程七万里,遍历四十七州的摩托旅行记已经成书出版。
网上有售:

      3月31日   美国清洁女工的家




朋友从华盛顿远郊一个“汤耗子”小区的一户租了间房住,我拜访他的时候,顺便参观了下整套房子。房东是一位美国清洁工,老太太,都有孙子了,还在工作。小区在地铁沿线,坐地铁去华盛顿市区大约需二三十分钟。房子共分三层,地下一层,地上两层,总面积大约200来平米。一间房一个月的租金是900美金。她家房子在美国这大概算比较小的房子。我在美国直接、间接认识的中国朋友,买了房子的总有二三十位,没有一位是大富大贵的,但房子没有比这更小的。上面的照片是从楼梯拐角处的窗子往小区里拍的。


一楼的起居室。从起居室的窗户可以看到木板墙围起来的一个“院子”。



换个方向看起居室。



起居室和主餐厅是以曲尺的结构连着的。



主餐厅



厨房和另一处小的就餐空间,以及房子前部的一个小院子。



灶具炊具。



灶台一角。



去地下室和楼上卧室的楼梯。楼上主要是三间卧室,不展示了。



地下室里除了洗衣房、储藏室、取暖设备外,还有一个起居室,和一个吧台。女房东的先生是个小业主,开了间印刷铺。从他们家房子大小的、位置,可以推断铺子的业务也就是能维持“温饱”而已。“混得好”的人谁会出租一个房间?看样子铺子老板还爱喝点小酒。



房子各处陈列着房主多年搜集的难以计数的各种小摆设、装饰物,大概不少还购自国外。可以看出花了房东不少心思、时间和金钱。



房间的家具、装饰、布置、摆设,无处不体现出中产阶级甜腻、心满意足、兢兢业业、谨小慎微的风格。有人说,在美国,凡是有个固定工作的人都认为自己是中产阶级。信哉

4月1日    全球第一辆京B铃木GZ-250摩托





    买了辆二手摩托。一个从加拿大来美国找工作的北京小伙子帮我在网上找到一辆便宜车,是08年的铃木GZ250,迈速表上显示跑了三千九百多英 里,合六七千公里吧。说实在的,车子怎么样,我说不好,上去骑了几圈,觉得好像不错。外观又这么新,就立刻掏钱买了。车子到手,把我的京B牌照装上去,自得其乐。

    之所以买GZ250,因为它和我原来骑的轻骑风暴太子几乎完全一样,除了排量。在美国找不到比2500CC排量更小的骑跨式的车子了,否则我会考虑了。 250就250吧,我将就了。原车没有说明书,所以,买下车子以后,到美国的GZ250论坛上看了下,看看用什么型号的油。有个家伙说:GZ250就是第 三世界的交通工具,它烧什么都行:灯油,狗屎......这挺对我的胃口。





    车子在特拉华州,是一个律师从当地的拍卖会上买来的,就是和我合影的这个白胡子老头。其实他不会骑摩托,纯粹就为了挣笔小钱。




我的购车团队。我暂时借住在马里兰州的朋友家,车子在隔壁的特拉华州,凑巧特拉华州有个朋友,我连夜赶过去,第二天去买车,朋友没空,委托了这两位陪我: 史女士是新疆人,她开车送我去100公里外的那个律师楼;Howard是台湾人,他懂一点摩托,算是我的高参了。素昧平生,就愿意帮这么大的忙,让人感动啊。




    出工出力,搭上几乎一整天时间,还不算,还要搭上一顿好烦。买了车,史女士就直接把我和Howard带到一家中餐馆饱餐一顿。味道极正宗,毛血旺很辣,味美。
4月2日   我的特拉华基地




    我的二手摩托是在特拉华州买的。这个州和美国首都华盛顿所在的马里兰州接壤,我估摸着开车到华盛顿约需两个来小时。它是美国面积倒数第二的州,很小,但是却有全美国(也许是全世界)最大的空军基地。我还记得很多年前听新闻的时候就老听到“特拉华空军基地如何如何”的新闻。如今它成了我买车的基地,照片上的房子就是我在特拉华州借宿的朋友的家。
    朋友两口子2000年来美,一直在这个州读书、工作。原先买了栋独立的房子,如今因为孩子上学,所以把独立房子卖了,到这个好学区来买了这栋汤耗子。地下 一层、地上两层,两个车库,面积约300平方米,美金三十多万。他们两口子都在公司打工,普普通通的工薪阶层,有两个孩子,一男一女,堪称美满。看着他们 美滋滋的小日子,我猜不出他们当初打拼的艰苦岁月是什么样子。我的朋友是学法语出身,来美以后,另起炉灶,读了财会方面的学位,慢慢站稳脚跟。
    其实和这位朋友总有二十年没见了。来美以后,好像有神灵在指引,我最想要的摩托,最便宜的一辆就出现在这个州,我马上厚着脸皮请求借宿,立刻被接纳。不但被接纳,还劳动她家先生深夜到邻城的灰狗车站接我。稀里糊涂睡了一宿,第二天才慢慢琢磨出门道来:她把家里最大的卧室腾了出来给我住,老公和自己都跟孩子挤 着睡。其实,他们家起居室、装修敞亮、带卫浴的地下室,空空如也,搭个沙发床招待客人就很阔气了。
  




     早上,我还睡着呢,女主人已经起身给孩子、客人预备早餐:吐司夹葱花鸡蛋饼,中西合璧,甚合我意。
    我喜欢到她家阳台上眺望。因为空气干净,又没有尘土,朝日照耀下,树木花草房舍,格外明丽,他们早看得无动于衷了,我就看得很带劲。



    朋友家两个孩子,老大奇奇是男孩,小学一年级,老小女孩畅畅,幼儿园。两个孩子对我的摩托车都兴趣浓厚。
    畅畅像个混沌未开的小动物,说话乌里乌噜我听不大明白。



    我格外喜欢奇奇,他和我接触比较多。说话声音沉静,从容,清楚,和你说话的时候,非常专注地看着你的眼 睛。他的有些表达很有意思。在地板铮亮、宽敞得像个小体育馆的地下室里骑单车的时候,我问他不是不他爸爸自己动手装修的,他说不是,是请了别人弄的。另外他 还补充一句:“花了比一千块还多的钱。”
    离开他家骑车回马里兰那天早晨,奇奇到车库里和我一起查看摩托。他指着我的风挡玻璃一字一顿地说:“这里很脏,你应该擦一擦,用毛巾,和一点点水。”我还 在看呢,他已经走开了,一会儿工夫,他带了块湿毛巾和一块海绵  回来了,仔仔细细、里里外外把风挡玻璃擦得焕然一新。



    美国是联邦制,各个州除了不能自己印钞票,不能有自己的军队以外,简直可以任意妄为,当然,还要不违法宪法。但我说他们任意妄为,绝不为过。
    举个例子,特拉华州对摩托车驾驶人有一条规定:骑摩托必须要带头盔。是带头盔,不是戴头盔。头盔你可以选择戴在头上,也可以选择带在车上。总之车上要有一 顶头盔,但是头盔放在哪里警察是不问的。这是哪门子法规!这事要搁咱们祖国,我要是全国人民的公安头头,北京市交管局要定这么条规定,你给我怎么收拾他们。
   

    他们各州的车牌也喜欢印上各个州的别称。比如,特拉华州,车牌上都印着“第一州”。因为他们是美国历史上第一个批准美国宪法的州。
    这次准备把美国各个州都视察一过,没想到,买车就买在特拉华州,更没想到,它还是第一州。
    如果不是有朋友住在这里,这个因缘的链条可能就断了。命运的安排,密不透风啊。



    离开朋友家骑车回我寄住的马里兰时,朋友特地开车十多公里送我到高速路口,一来怕我迷路,二来也为了让我躲过一个收费口。其实美国公路收费很低,我跑了近100公里收费路,才花了3美金,和跑一趟首都机场高速差不多。朋友让我躲过的那段路,估计还不够她的油钱呢。
    不过让她见证一下我的“第一骑”,也蛮有意义。头一天从卖车的地方把车骑回来,是有人领骑的,不算扎扎实实的第一骑。从这里往下,完全是自己骑了。这里是特拉华州和马里兰州交界的地方。
    想起最著名的送别诗: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
  4月3日    美国修车铺老板的小日子



小熊在家里给我做饭


    小熊在巴尔的摩开修车铺,因为要收拾摩托,所以我这次来美国就直接住他这儿了。

    真住对地方了。我自己带了几把扳子套筒之类的工具来,开始弄摩托之后才发现简直像是拿把吃饭的叉子上阵打仗,不但于事无补,而且要耽误事儿。要不是傍着车老板,简直束手无策。

    六年前从巴尔的摩路过,就曾经到他这里蹭住,劳动他接送飞机。

    这次刚到,首先发现的是熊老板排场与往年有些不同。那次来,他的主营业务是给中餐馆送外卖,似乎刚开始业余时间学修车,在一个两室一厅的公寓房里租了一间房,和另一间房的租客公用客厅。他的屋里基本上就一张大床,其他没什么像样的家具。他把大床让给我睡,自己打地铺。

    如今,他在他当年租住的房子附近的居民区买了两处房产,一处200来平米的汤耗子,一处独立房子,带一个能停十几辆车的院子:他现在不但开修车铺,出租房间,也经营二手车生意。手下雇了三四个鬼子伙计。

    他是12年前来美国的。




    我新买的摩托就开到他的修车铺去请他和伙计帮忙收拾,我也正好有机会观察一下他的工作。

    他很忙:接待顾客、给伙计派活、指点、监督他们工作,自己动手修车,跟踪改造车间的装修师傅的工作,满嘴脏话地咆哮、训斥不听话的伙计,回应左一个右一个业务的和私人的电话……早上10点开工,到下午六七点钟散工,连续工作,中午把带的饭盒用微波炉热热几分钟扒进嘴里,就接着干活。偶尔抽支烟就算休息了。除了吃饭那几分钟,我没见他坐过。连用电脑都站着用。

    他的车厂当然不像4S店那样宽敞、整洁、井井有条,不过也花了他十几万美金购置设备、工具。他如数家珍地向我介绍那些东一堆、西一堆在我眼里像破烂一样的汽车零件,告诉我这样值多少钱,那样值多少钱,这当然是对牛弹琴,我除了知道他生意门槛精以外,其他完全不得要领。


小熊的班台

    看得出,车铺生意兴隆。他说,连广告都没做,完全靠口碑。他显然一点也没把样子光鲜的4S店之类看在眼里:4S 店里要1000美元的活儿,他这儿只收500,甚至更少。怕他们做什么?美国的汽车出了事故,保险公司评估以后,开张支票给你,你爱上哪里修上哪里修。支票要是2000块,修理只花了1000块,剩下的钱归车主。小熊不怕没生意。

    下了工,回家自己做饭。他自己住在那套汤耗子,自己住一间,剩下几间一间给他从国内来留学的侄子住,还有三间给在附近的大学读书、进修的中国学生、老师住。大家各有各的时间表,各过各的。

    他做饭的手艺很好。

    饭弄好了,倒上酒,我一边喝酒吃菜,一边探听他的奋斗史。先问他了:跟你聊的,可以写出来吗?获得首肯。

    说起他的出国,也算有点传奇色彩:12年前,他是个小公务员,出差到美国,然后就留下来了。

    不辞而别,他问心无愧:“我没有拿公家一分钱。”

    小熊本来在原籍也是个人物:从大学读水生物专业出来,在县委宣传部干,当过科长,下放锻炼当过副镇长,停薪留职干过买卖,是国内最早用上砖头一样的大哥大的人,后来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外贸局长。

    他也曾经雄心勃勃:要干到副省级!

     但是事情慢慢地起了变化。当他看到他周围一些无才无德、狗屁不是的人靠溜须拍马、请客送礼而平步青云,他就知道他这想靠本事混饭吃的穷小子前途堪舆。于是,就自导自演了出走美国的一幕。

    留下来容易,过下去可不容易。他和很多举目无亲、无依无靠、来美国讨生活的中国人一样,从餐馆打工迈开异域创业的第一步。通过职业介绍所,在东海岸好几个州的餐馆都干过。洗碗、切菜、清扫、油锅(炸春卷之类)、跑堂、送外卖,除了主厨以外,什么都干过。一天干十二个小时,站得腿都肿,夜里起床上厕所腿都疼,白天像在梦中,有时候,他到洗手间喘口气,拼命抽自己嘴巴:“你来美国干什么来了?”

    和很多发财心切的移民一样,偶涉赌场,交上好运,赢了钱就想靠赌博挣钱,结果血本无归,又回餐馆打工。

    送外卖还曾经被人设计连车子都被偷走。

    小熊的奋斗留下了很容易辨认的痕迹:他做饭很有一套,他炒菜是不用锅铲翻的,他一只手拿着锅把颠。我的朋友里,厨艺再好也不会这一手。

    他开车麻利极了,赶得上出租车司机。

    我们共同的朋友当他面评价他的驾驶技巧:“他他妈的可不是麻利?他送外卖的。”

    我爱吃匹萨,在他店里弄车,午饭时间,我订了外卖比萨叫他一起吃,他说:你要吃你吃,我不吃,我以前送外卖的时候,吃伤了。他让我想起我另一个朋友,我在饭馆里点棒子面粥,他苦笑着求我别给他点:他家农村的,小时候曾经一天三顿喝棒子面粥。

    他吃了苦,尽了力。他脱下棒球帽告诉我:头发都掉光了。我观察了下实际情况,发现他的话有些夸张,不过也不全是夸张。他才四十多。

    即使现在,他也过得一点也不像中产阶级。下了班,还要修理房子,割草坪,打扫,跟房客周旋(他有八九个房客),带人看车,等等等的。但是,我很少看到他露出疲态。周日偶尔还要上教堂。

    和我同住的北京小伙子说他:像打了鸡血。

    晚上十一二点,喝得半醉,还要看几集国内的垃圾电视连续剧才睡。

    几次上午碰到刚起的他,跟我说:10点都不想起,浑身瘫软。那是干体力活儿的人的感受,我有过体验。其实是不错的感觉:要极度疲劳,睡得又踏实,才会有那种感觉。



    问他后悔不后悔当初跑来美国:在国内当个小官,靠民脂民膏生活岂不更滋润?我知道,只要地方合适,手段够高强,如今在国内当个村长,要秒杀小熊的家底,不需要流一滴汗的。

    他说不后悔。他的感想是:即使是普通人,只要肯吃苦,也有机会。

    一个出身寒微的移民,既无有力的人脉,又没有丰裕的物质基础,甚至连教育背景都和从事的工作毫无关系,语言也不很灵光,从农民工那样低微的工作做起,拼死拼活,流汗流泪,12年的功夫,赤手空拳为自己打下一片天地,为社会做贡献,顶天立地地做人,这样的业绩,说实话,比李彦宏从美国拿风险资本回国创立百度获得成功还让我钦佩。

  4月4日    为了摩托,我放弃了什么




这次来美以前,小熊原先听说我要骑摩托游美国,没当回事。这次见了面,看我好像挺认真,还是有点不相信,觉得骑摩托太不方便,他指着他院子里几辆待售的二手车,建议我开车。说实在的,要不是我对摩托情有独钟,他手里那几辆二手车里还真有我中意的货色。这辆2005年的福特皮卡,才四千多块。如果说我开车旅行的话,我觉得我会首选皮卡。我认为皮卡是最有美国特色的车种。



这辆1987年的保时捷,卖3000多美金,我也可以将就开开的。
   4月8日   车管所的黑美眉





    马里兰州车管所总部大楼
    在服务柜台给我的二手摩托上牌,我看给我办手续的那位美眉挺有个性的样子,就趁她忙活的时候,跟她聊了会儿,拍照。
    “我看你的同事都穿制服,为什么你不穿?”
    “他们穿的也不是制服,是纪念T恤。我们随便穿。”
    “可以染头发?可以把指甲涂成蓝色的?”
    “有什么不妥吗?”
    “你知道吗?如果是在中国,我要是你的老板,如果你不立刻把你的头发弄成原来的样子,把该死的指甲油洗掉,我会让你卷铺盖走路。”
    “看样子你是个难缠的老板啊。



   
    “介意给你拍几张照吗?”
    “我吗?好啊!那我给你摆个姿势。”
    “我需要你咧开嘴笑。”
   (她咧开嘴笑。)




    “这张很漂亮,但是你好看的耳环没照出来。”
    “那我再给你摆一个。”




     “好,太好了!现在我要拍你的纹身。”
    (她把手伸过来。)
    “那是一只蝴蝶吗?为什么是蝴蝶呢?”
    “我喜欢蝴蝶。”
    “凯利,是你的名字?”
    “不,是我男朋友的名字。”
    “哇,他是一只走运的狗。”
    “谢谢!”
    “你叫什么名字?”
    “帕梅拉。”
    “漂亮的名字哦。”
    “谢谢!”



   
    我们一边聊,拍照,她一边输入信息,收我的税钱、牌照费,10分钟后,我的临时牌照出来了。
    她是个热情、开朗、友善、乐于助人的女人。但是,她的业务技能有待熟练。首先,她从电脑列表里找不到我的车型,在我的的提示下她才找到。其次,她算错了我的完税价格,几乎让我多交100美金的税款,幸亏有电脑自动校正了她的错误。
    即使如此,我还是希望世界各地的衙门里有更多这样的女人。

四月九日   美国排名第一的医院




     
    先父去世前几年,因为体弱多病,是医院的常客,我也常常随侍医院,经历种种不快和不便。那以后,我就对医疗、医院的话题很有兴趣。
    这次借住巴尔的摩,知道巴尔的摩有个出名的约翰霍普金斯医院,自然不会错过看热闹的机会。
    据这边的朋友介绍,马里兰州是美国最富裕的州之一。而巴尔的摩市,是马里兰州最大的城市,又是大西洋沿岸重要的海港。
   富裕的地方,常常会有好的大学。这个通则放在巴尔的摩的具体表现就是约翰霍普金斯大学。约翰霍普金斯医院,我没研究,想来算是约大的附属医院吧。和哈佛大学医学院分庭抗礼的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医学院就在这家医院隔壁。
    我就在医院外面看了看建筑,然后从医院主入口进去,在大堂、楼道里、急诊接诊处转了转,在一楼的公厕嘘嘘了下,流连忘返。
    这样当然看不出什么名堂。头天晚上听两个中国朋友辩论奥巴马的全民医保政策,他们辩了一个来小时,我听得还挺带劲,听到一些观光客永远体会不到的“内幕”。准备投奥巴马反对票的这位,举了全民医保的加拿大为恶例:确诊癌症的人,因为排队等候入院治疗,几个月都轮候不到,最后只好自己花钱回中国救命。也有在排队过程中,等得没命了的极端事例。类似的事情,我以前在福利很好的英国也听说过。
    在我看来,在我听来的美国医疗服务的最大优越之处中,最大的好处在于,它不歧视穷人。美国很多州有立法,一个病人,被救护车拉到医院,尽管他一文不名,也得救他,否则是违法的。这和咱们祖国是有天壤之别的。我记得我送先父入院治疗的时候,我先把父亲安顿到病房,然后去挂号处交押金,除非病房护士站的电脑上显示,我爸的押金已经交齐,否则她们是不会打针、用药的。记得几年前我在墨西哥城,在新华社拉美分社碰到一个曾在华盛顿分社干过的记者,说起当年在美国的一件事:一次一个中国人得了病,又没有医疗保险,看不起病又病得很重,结果中国使馆的人弄了辆车送他,把他扔在医院门口就开走了。他们知道把他扔在那儿医院一定会救他。以这样赖账的方式看病的,在美国的中国人的亲属、非法移民,现在也不罕见。
    即使眼见不如耳闻,我还是很高兴我逛了约翰霍普金斯医院。




    医院一楼的公厕。这是男厕里面有板墙隔开的独立空间,很宽大,轮椅可以很方便地出入。墙上大概是收起来的一块折叠台子,放下来后,可以把婴儿放在上面,换换尿布什么的。它出现在男厕里,尤其体现了医院的细心。我几年前有一次把父亲送到北京的三甲医院朝阳医院的时候,在托朋友找到病房床位以前,他先在楼道里住了一宿,楼道凉飕飕的,他要上厕所的话,得去较远的一处公厕,里面只有蹲坑式的马桶。对一个心脏极度衰弱、挣扎在生命尽头的老人来说,上一次厕所简直是一次亡命。那时候,如果他能用上这样的厕所,我都会如释重负。




    厕位带一个独立的洗手台。
    我记得上次来美国的时候,一个在美国医院就职的中国朋友说过,美国普通百姓入院就医享受的是中国高干病房的待遇。我想说,中国和美国的差别,主要在那些上不了《新闻联播》的地方。




    医院里有很大的食街,来探视患者的亲朋友好,可以很方便舒适地用餐。




    大堂。有免费、公开的无线网络。有资料台提供免费小册子介绍医院各个部门的位置,从各地开车来医院的路线。
    这家闻名全美的大型医院的清净、秩序井然是我去过的任何一家国内三甲医院都望尘莫及的。




    这家医院有2500多名护理人员。墙上的照片是他们的光荣榜。




    医院还有礼品商店,出售各种印有医院标志、名称的各种纪念品。我觉得这有点搞笑。我的修车铺老板朋友有个穷朋友,原先经常穷得揭不开锅,时常要我的朋友周济,如今突然身家百万、趾高气扬:因为老婆出车祸死了,赔偿啊、人寿保险啊,他一下子挣了一百多万。这样的人,也许需要这样的纪念品商店吧?一笑。




    在医院迷宫一样的走廊里迷了路,问到这位朋友。他不是给我指路,而是走出老远,用他的员工身份卡开了很多道门,把我送到了目的地。他叫肖恩,工作是在医院里运送病人,已经在这里干了十五年了。肖恩一路上不停地跟医生、同事等人打招呼,从他待人接物的热情、自信上,我再次感受我从肖恩这样的人身上体会到的美国社会、美国教育最大的成功:即使在某些社会看来地位卑微的人也一样有自信,有尊严,因此他们爱护其他的人类。
    约翰霍普金斯医院连续21年被评为全美第一名的医院。
   
  4月11日  为中国培养总统顾问的美国大学





    这个大学的中文译名叫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其实应该叫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才对。因为,英文名称里面“Johns”那个s是要发音的。有一则轶闻和这个错误有关:

    一次,约大前校长米尔顿·艾森豪威尔(美国总统艾森豪威尔之弟)应邀前往匹兹堡(Pittsburgh)发表演说。会场主持人在介绍来宾时口误,将其称为“约翰霍普金斯的校长”(少了s)。艾森豪威尔则回应道:“很高兴来到匹特堡”(Pittburgh也少了s)。”

    对这个大学我所知甚少,泛泛地讲,只知道它在美国研究型大学的鼻祖,在美国乃至世界高等教育界、学术界素著声望。

    我上网查了查,发现它果然十分了得,校友里边诺贝尔获奖者的人数,把我的手指头和脚趾头都用上也数不过来,各种各样的名人更不用说了。喜欢看网上视频的朋友也许知道,土豆网的创始人王微,是约大的校友(这是我从网上搜来的,不知确否)。

    在美国,跟人一提起这所大学,谁都会跟我强调这所大学的医学院和哈佛大学的医学院不相伯仲,在美国大学医学院里轮流坐第一把交椅。在美国,医生是最赚钱的职业,排名靠前的医学院自然也就炙手可热,万人追捧。

    但是,这些金字招牌,我都不看重。

    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吸引我的的原因,是它和中国的渊源。据我不完全的了解,在上个世纪,为中国培养最多的学术领袖、政治领袖的是哥伦比亚、哈佛、耶鲁这些常春藤大学和芝加哥大学、加州大学、加州理工学院,而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则是出了最多的总统顾问的美国大学:民国第一任总统袁世凯的宪法顾问古德诺,是约大的教授,还当过校长。而抗战期间,受美国总统富兰克林之邀,来担任蒋介石私人政治顾问的欧文.拉铁摩尔(Owen Lattimore),也是约大的人马。

    袁世凯搞复辟,据说古德诺是有责任的。古校长认为,要搞共和,中国人的程度不够。当时在美国读书的胡适就写过文章批驳他。事情过去100年了,我倒觉得古氏有道理,即便在今日。中国人搞什么共和、民主嘛?也许来一位蒋经国、李光耀那样又有现代眼光和知识,又有一柱擎天的铁腕的政治强人反而好使,搞什么共和?

    比古德诺更得我心的是欧文拉铁摩尔,他是地道的学者,中国通,精通中文、蒙古文和俄文,对中国的北部边疆有过相当深入的实地考察,他的著作《中国的亚洲内陆边疆》获得优秀的中国学者的首肯,至今也是我最喜读的中国边疆历史地理书籍之一。

    发扬约大老一辈学人传统、成绩彪炳的,是上个世纪末才辞世、对美国当代中国学研究机构的建设、人才培养居功阙伟的鲍大可(Doak Barnett),他在上世纪培养了大批中国学的硕士生、博士生,弟子门生遍及美国,至今仍在美国的中美关系政策的制定上有极其重要的影响力。更难得的是,他的兄弟姐妹全部从事和中国有关的工作。他的哥哥,曾是约翰逊政府的助理国务卿,虽然中美当时各处铁幕的两边,但他还是在努力推动中美关系的正常化。

    和欧文拉铁摩尔一样,他对中国的边疆地区也有兴趣。1948年他任《芝加哥日报》记者期间,曾访问过内蒙、宁夏、甘肃、青海、四川藏区和云南,40年后,1988年,他旧地重游,做了一次正式考察,历时5个月,行程近30000公里。1993年,以这次考察所得为依据,他出版了最后一部力作《中国的边远西部:四十年的变迁》。在书中,他的一些预言表现了他非凡的洞察力,几十年后发生的事情依然证明他判断准确:中央政府将对这些地区采取温和而不是高压的政策,但是有一点也可以肯定,假设有任何危及主权完整的分离活动,镇压也将毫不留情。

    鲍大可对中国可谓一往情深。他曾经对中国社会科学院美国研究所的所长资中筠说过,在中美隔绝的年代,他经常围着中国周边转,东南西北都到过,就是进不去大陆,特别是在香港隔海引颈而望,那滋味真难受,就像对一个心爱的人可望而不可即。

    1997年病逝前,他对前来探病的门生说,美国政府必须以长远的目光来对待美中关系,他始终坚信两国共同的利益大于矛盾。

    就在上个月23日,克林顿、奥巴马关于亚洲事务特别是中国事务最重要的顾问之一,美国最重要的智囊机构布鲁金斯学会中国中心主任李侃如(Kenneth Lieberthal)在香港科技大学访问时说:

    “我知道当前世界上很多人都认为:美国老大,中国老二,现在老二发展飞快,马上就要超越老大,所以这些人理所当然地觉得,老大肯定会不择手段地阻碍和打压老二的发展。但这样的想法是错的。”
    香港中评社的记者转述李侃如的话说,如果中国是一个巨大的成功,那么整个世界都会被带动——经济变得更加活跃,人们也会更加富裕;从这一点来看,中国极具革命精神。所以对美国来说,中国的崛起是一件好事情,是一件美国不会试图阻碍并且也无力阻碍的事情。

    李侃如正是鲍大可执教哥伦比亚大学时的学生。李侃如多次对资中筠说过他和老师之间的一件轶事:有一次,老师请他到中国餐馆吃饭,他表示吃不惯中国菜。鲍大可正色对他说, 你要想好了,如果打算以研究中国为专业,你就必须全面了解中国文化,并对它有浓厚的兴趣,连中国饭都不接受,那还有什么好学的!

    现在我们光看看李侃如的中文名字多地道,就知道他中国饭吃得有多好了。

    鲍大可1997年去世,1999年朱镕基总理访美,举行宴会的时候特意邀请他的遗孀出席,并且在致辞中表达了对他的敬意和哀悼。

    鲍大可的私人藏书身后赠给了南京大学的中美中心。如果我记得不错,南京大学的中美研究中心(名称可能我记忆不确)正是在鲍大可上世纪八十年代在约翰霍普金斯大学的国际问题研究院当讲座教授的时候成立的。

    上网查了查,发现中国外交部副部长崔天凯,国务院港澳办主任王光亚都是约大的校友。看来,约大和中国的亲缘关系还会继续。

    最后补充一句,和美国很多学术地位崇高的学府如哈佛大学、芝加哥大学、斯坦福大学等等大学一样,约翰霍普金斯大学也是个民办大学。






进校园首先看的是图书馆,眼球首先被吸引的是馆前停的摩托。



因为忘了带身份证件,失去了进入图书馆书库和阅览室浏览的机会,只好在入口处的咖啡馆坐了坐。





我参观的是约大最老的校区,参观的时间主要集中在照片背景中看起来像教堂的吉尔曼楼,看名字,估计是为了纪念1875年创校时的第一任校长吉尔曼而命名的。



吉尔曼楼是很多人文科学系所在的楼。我没研究过古德诺、拉铁摩尔的传记资料,但估计,至少拉铁摩尔应该在这个楼待过。



吉尔曼楼中庭。



自习室。到美国来,看到美国人漂亮的房子,漂亮的摩托,虽然觉得养眼,但一点也不羡慕。最让我羡慕的,是他们的读书环境。我认为,在那样的环境里读书,真是世上最奢侈的享受。据我所知,那样的读书条件,在七七事变前的三十年代那几年,在那么一弹指间,清华大学的几百个师生曾经享受过。那以后,在中国,那样天堂般的读书环境就永远不再了。



在历史系的布告栏里看到这张旧《华尔街日报》,这篇报道的题目叫《革命之子》。看来,薄家的风头在此邦的中国学学者、媒体人眼里也是值得重视的现象。也可见约大中国学的探讨和研究和中国的现实联系紧密。我在楼道里还看到两条刚举行过的报告会的通告,一个报告的题目是《西方如何应对中国的挑战》,另一个是《威权国家中的市民文化:对中国政权可持续性的解读》。我的翻译未必可靠,大家看看大意就行了。可惜错过了,要不然,听听也许挺有意思。



校区里的停车楼。我在大学里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停车楼。为了校区的清净,很多大学需要这样的楼。



往返于位于巴尔的摩闹市区的医学院和老校区间的校车。
  4月13日   让鬼子羡慕去吧





花了好几天的功夫,终于把车子收拾得差不多了。
这套装备,在美国肯定独一份儿。让鬼子羡慕去吧!





4月16日    我的地下室室友






   以我在美国旅行所见来判断,我在巴尔的摩借住的住宅区大概算小康社区,很平常,即使如此,有些人家的房子和环境也蛮可爱了。当然,住在这里的人也有些伤心故事。



    我住的那栋房子,有五个房间,一层两间,楼上一间,地下室两间。一层和楼上住的是三个中国人,有两位在附近的马里兰大学读书和进修,一位从加拿大过来找工作。


    楼下两间,一间住了个中国流浪汉,另一间住着个六十多岁的美国白人,叫理查德。


    理查德是唯一和我有比较密切接触的美国穷人。


    入住前,小熊警告我,不要理理查德,他是个酒疯子,已经有两次醉酒以后,把他房间的天花板和门捣烂。小熊想轰他走,大概因为这样原因,对他很粗鲁。我从来不知道小熊对人还可以这么粗鲁:当着很多人的的面对坐在公共起居室的理查德说:“理查德,别跟我们说话,到你屋里去”。


    其实,理查德不醉酒的时候,看起来很像富裕的中产阶级:个子高挑、匀称,面色红润,衣着随便但整洁,说话语气柔和。我没有看见过他烂醉如泥的时候。


    四个中国人过得很热闹,时不时聚谈一下,高谈阔论,声震屋瓦,到饭点儿也常常同时在公用的厨房做饭,满屋子喧哗与菜香。


    理查德像只老鼠,无声无息。很多时候,他待在他的房间里,长时间没动静,偶尔听得到他自言自语。他从来不用楼上的煤气灶做饭,他的饭都在楼下做,那里有一排橱柜,里面摆满了他的瓶瓶罐罐、作料、食品什么的。炊具呢,楼下只有一个微波炉。


    他自己房间里有电视机,但偶尔也到楼上的公共起居室来打开电视,坐在那里,心不在焉,有时候咕哝几句。黑龙江过来的小伙子跟我说,他其实是想找人说话。


    有时候,他会出门大半天,回来时,大概因为走得远,衣服都汗湿了,手里提着几个塑料袋,里面装的应该是吃的、日用品之类的。


    理查德是我认识的美国人里面唯一出门不开车的。小熊说,理查德有一辆丰田佳美,被小熊扣在手里,怕他赖房租。


    我问北京小伙理查德靠什么生活,他说,他就靠政府救济,每个月几百块钱。


    但是,理查德有一点我的几位同胞比不了。我刚到的时候发现,一楼的公共空间比较脏乱,卫生间的洗手池、澡盆和厨房洗涤槽全部有不同程度的堵塞,澡盆里到处糊着毛发,简直不堪入目。但是,地下室那一层里我和理查德共用的厕所、洗澡间都整洁如仪,毫无纰漏,而我从来没打扫过。


    同住的头几天,理查德也不爱理我。有一天我写字写累了,用打扫屋子当休息,理查德看见了,立即赞扬。以后几天又多次提起。大概他慢慢发觉我和他是同一类人,我在公共起居室上网、写东西的时候,他开始有意无意地到我跟前站一下、坐一下,聊几句。刚开始,我还记得小熊的警告,只是虚应故事地跟他打个哈哈。后来,当我发现他其实是无害动物的时候,也就放心跟他聊起来。一聊不打紧,居然发现他还挺有故事。


    他六十七了,已经去世的父亲原来是中央情报局的官员,曾经长时间住在亚洲,所以他上大学前的岁月是在亚洲度过的,他在台湾住过四五年,在日本住过,印尼、菲律宾、缅甸什么的,都去过。他跟他爸爸去过三十来个国家。


    “总是在迁徙,日子也不容易吧?”


    “是啊,你觉得你没有根。”


    六二年到六六年他跟父母住在台湾,记忆最深的大概是趁他爸爸不在的时候把他的车偷开出去玩儿。我问他见过蒋介石没有,他说见过,跟他爸爸一起。


    “你觉得蒋介石怎么样?”


    “他很客气。”


    大概为了证实他的故事的真实性。那次跟我简单谈过他的身世以后,再跟我说话,偶尔就蹦几个中国词出来:“什么?”“不要。”“谢谢。”


    到了该读大学的年龄,他回国读大学,学过和建筑有关的专业,和机械有关的专业,换了好几个,不知道毕业没有。离开学校,干过很多种工作,搞过贸易,跟朋友开过饭馆。


    现在他还是上街找些零工干干,比如修剪树木什么的。


    据他说,他的家族似乎有酗酒的基因。他爸爸酗酒,他有兄弟也酗酒。爸爸酗酒和工作性质、压力有关。


    北京小伙跟我说过,有一次他在电话上和理查德的一个兄弟聊了一次,说理查德很可怜,为什么不把他接过去一起住,他的兄弟说:“除非他先把酒戒了。”


     “你试过戒酒没有?”我问理查德。


    “我每个月都戒,有时候一个星期,有时候十来天。”


    我看他手上戴了只挺好看的戒指,我就夸了下。他说,那是他的婚戒。他的太太是小熊介绍的中国商人,住在纽约,为了绿卡,付钱让理查德跟她结婚。


    “她没给我多少钱。”理查德说。


    跟我聊的时候,他从屁股后面的兜儿里掏出一个扁酒瓶,喝一口。完了解释说,现在喝是为了镇痛。


    他刚狠狠摔了一跤。他把前门钥匙弄丢了,怕跟小熊要新的小熊会骂他,就翻院子里的木板墙,结果从近两米高的墙上摔下来,摔伤了右肩。


    刚摔的时候,只有北京小伙子在,看他肩都摔得变形了,吓坏了,要叫急救车送他去医院,他拒绝了,就那么忍着。头两天,夜里我听得到他呻吟的声音。


    北京小伙子对于健康问题是绝不含糊的,一个碗如果用了洗涤灵洗过,他要放一吨清水来清洗,看我吃放了三天的剩饭,几乎要跟我拼命。他显然不知道穷人并不爱看大夫,如今理查德肩膀都摔得变了形,还不看大夫,他简直骇异,跟我说了好几次,还要理查德把衣服撩起来给我看他胸脯、胳膊上的大片淤血,反复敦促他去看医生。


    后来理查德还是去看了大夫,大夫说,关节脱臼,也许还有骨裂,要手术。理查德不干。他说:“我就是靠走路、活动来恢复。”


    理查德当小熊的房客都六年了,其间有三次被小熊叫救护车送到医院抢救,有一次人都僵直了,差点送了命。小熊的解释是,如果他不喝酒,他就会得病。


    每次到医院,医药费几千块,签个字就出来了。他没有医疗保险。


    “国家有责任给我们看病。”理查德说。


    小熊和另一个从国内来打拼的福建餐馆老板吃饭的时候都感叹,在美国,没钱的人最好。


    北京小伙特别担心我这个只看得见美国社会皮毛的过客会稀里糊涂地宣扬鬼子的自由、民主、幸福的生活,再三嘱咐我一定要写理查德。我答应他一定会写,但是也跟他说:“这样的穷人,在中国没有人同情的。”


    “那也要写。”他说。



4月17日  离开马里兰



   车子收拾停当,该办的手续也办好了,该上路了。

   说实在的,在巴尔的摩住得挺舒服,有好厨师同住,隔三差五朋友请吃饭、喝酒,有点乐不思蜀的意思。

    清晨起床,把车装好,太阳也爬得老高了。

    头天夜里,正在天天开夜车准备参加精算师考试的北京小伙,特意叮嘱我一定要叫他起来,给我送行。

    把他叫起来,结果帮了我大忙。临上路前一刻,头盔上的螺丝掉了一个,螺帽遍寻不获,还是小伙子在头盔内部找到,给我重新紧上。

    认识不过两三个星期,给我帮助很多。虽然比我小十好几岁,但是愿意跟我推心置腹谈大大小小的话题,也不烦我的陈腔滥调。还特别加意提醒我旅行美加,不能只看表面现象,给我谈了很多他在加拿大的经历,启发我不少。人虽年轻,却懂得照顾人,每次自己做饭,只要我没出去,就问我:“要不要给你做点儿?”没少麻烦他:因为路不熟,交规也不熟,不太敢骑车上街,要跑远些的地方买菜、跑车管所,让他开车送我,有求必应。

    拍了照,互道珍重,我就上路了。心里感觉比跟亲人、老友道别要难。跟亲人、老友道别,你知道很快会再见。如果欠了情,尽管亲友不指着你回报,但如果老天有眼,也许哪天还有机会报答一下。但像这样短暂的友谊,也许一声再见,从此就天各一方了:“明日隔山岳,世事两茫茫”啊。



    下一站是弗吉尼亚州。

2013-04-19 09:1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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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 美国摩托日记

4月18日   弗吉尼亚第一站






    从巴尔的摩出发,只要骑六七十公里我就越过华盛顿特区,进入弗吉尼亚州。在弗吉尼亚我先要去一个鬼子朋友家歇歇脚,然后他开车带我去弗吉尼亚山里他的一处度假小屋。





他的家在华盛顿算很小了,但是够可爱。





    他是我原先在学校误人子弟的时候的同事。原先我们是球友,常常一起打篮球。那时候,我们管所有来中国教外语的外国人都叫专家。各个大学都有一个专家楼,“专家们”的房间都有24小时热水,我们打完球,学校的公共澡堂都关门了,没别的地方可以洗澡,我就去他的房间享受一下专家的特权,然后他请我吃饭。


    他大学毕业后,加入了和平队,到很多第三世界国家当过志愿人员。在尼泊尔的偏远农村教过农村孩子卫生常识、英语什么的,村里专家楼是个两层的小楼,二楼住人,一楼养猪。有一天夜里,老虎把他楼下的邻居拖走了一头。因为他为人很好,诚恳热情,幽默风趣,深受当地村民喜爱,有个农民表示,家有五朵金花,只要他愿意,娶哪个都行。


    结果他没做尼泊尔女婿,却娶了个印度尼西亚太太。那是他在印尼做和平队工作期间的最大成就。


    都三十大几了,才回国读了个博士,毕业后在华盛顿的大学找了份教职。


    我有时候自己琢磨,我走上今天这条浪迹天涯的人生路,也许和这个不靠谱的家伙有关。当时我们的球友里面还有另一个鬼子,和他一起,老是吹嘘他们的旅行经历。我们还一起去过四川、甘肃。1997年,也许更早,背包游的概念还没几个人知道的时候,我已经自己去了趟越南。那会儿,到越南的任何地方,我都是唯一的中国游客。我估计那时候在绝大部分中国人心目中越南和天方夜谭里的波斯差不多神秘,但它对我来说,完全不陌生,因为我已经从他们的旅行故事中听出很多消息。






    4月19日   更年期综合症康复中心




    在鬼子家喝了杯茶,我们就重新上路。鬼子开车在前面带路,我骑车跟着,路上去超市买了些补给品。跑了100多公里,到了他在谢南多国家公园附近的山中小屋。对美国的经典乡村歌曲熟悉的朋友应该知道谢南多这个地名,因为约翰.丹佛在《乡村之路,带我回家》那首歌里把这个地方唱得举世皆知。一路行来,我对这一带的乡村之路已有喜上眉梢之感,可惜沿途路都很窄,不便停下拍照。


    这一带人少车少,风光又好,我打算住几天,练练车。


    他这所房子,带三英亩的地,加上地上的几百棵大树,现在大概值七八万美金,因为位置偏远,附近也没有学校,上山的路也是石子儿路,也没人上门收垃圾,总之没有什么政府服务,所以每月只用交四十美金的房产税。再来一次土改,打土豪,分田地,你看我怎么斗他。


    我们刚到,一只小狗就过来打招呼。那是负责本地治安的山姆的狗,叫蜜莉。它显然很寂寞,又和鬼子很熟,鬼子给了它根玩具骨头啃了啃,它开心极了,背部着地,在草地上扭来扭来,极力表达喜悦的心情。


    鬼子给屋前花浇了水,确认了一下屋里各项设备都运转正常,水电畅通,然后领我去山姆家里介绍一下。他说,这里的人都有枪,给你介绍一下,省得回头看见你在路上闲逛拿枪打你。结果山姆不在家,他就带我继续顺着路走,去看我们唯一看得见的邻居迪安。


    这一带一共有69栋度假木屋,基本上都建在我们来时那条弯曲、粗劣的山路两边的树林里。常住在这里的人也许不到十家。


    迪安是英国人,但在这里已经住了很多年了。跟迪安寒暄了几句,我们就往回走。


    晚上七点他开车回家,要回家赶学校的功课。


    群山寂静,连树叶都不摆动。鬼子屋里没有电话,没有手机信号,没有因特网,电视只有三个频道,最近的超市在16公里外。








我嫌木屋里的客房太小,床也太小,搬到起居室睡地板。






    对于一个学艺不精、但充满革新精神的中国厨师来说,厨房的装备已经很齐全了。



    他屋里我最喜欢的东西是这个烧柴的火炉,虽然现在天气已经变暖,可能不需要烧火,但想想如果天气突变,我有可能傍着烧得火红的柴炉夜读,我就很开心,恨不得马上降温。我先在附近的林子里检了一堆松球准备用来引火。这让我想起小时候在长沙岳麓山上做的同样的事。那时候,大家都烧蜂窝煤做饭、烧水、取暖。煤炉一旦熄火,要重新点燃,是个很麻烦的事,所幸我们家住在岳麓山上,可以到家附近的山上检些枯枝、松球引火。


    这里松球遍地皆是,劈柴也是取之不尽,我急切地盼望气温骤降,我可以重温小时候学的本领。




    08年秋天我来过一次,那时小屋刚刚整修完毕,尊贵的业主准备盛大入住,需要一个从历史悠久的文化传统里熏陶出来的知识分子的墨宝以提升它的文化品位,我欣然命笔。四年过去了,没想到墨迹依然那么新。

4月21日  山居的日子

     在国内准备旅行,匆匆忙忙,临走那天晚上连觉都没睡成。到了美国也忙也累,买车、各种烦人的手续,加上在州际公路上跑了几次,饱受惊吓:我这样在国内连车都不开的人,突然一下置身于美国最繁忙的州际公路上,大家都以一百多公里的速度疾驰,我一个慢吞吞的摩托车跟着起哄,又不认路,交通标志也是半懂不懂,那还是有点辛苦的。

    我需要到康复中心疗养一下,需要离开人群一下。

    路过鬼子家的时候,问过鬼子:家里不挺舒服的吗?为什么还要在这么偏的地方弄个木屋?

    现在我彻底明白了,“结庐在人境,心远地自偏”不是普通人具备的境界,还是靠大自然帮忙来得简单。

    反正我是非得上康复中心不可了。



    屋子周围的林子里有很多鸟,根据不同的叫法,我听得出有六七种鸟。其中一种鸟叫声很洪亮,“光、光、光”的,像是个结巴在念《关关雎鸠》。   

    响动最大的是琢磨鸟,如果它离我近的话,简直像放鞭炮。得使多大劲儿才能让它的尖喙把树干敲得这么响啊?它怎么不得脑震荡呢?如果我们研究一下它的颅骨、颅腔的构造,根据仿生学的原理,我们是不是可以制造出更安全的摩托车头盔?

     树林里鼠口稠密,松鼠们在枯叶上跑动的时候声响惊人,搞得我老是热切地跑上阳台往外张望,看看是不是有熊来打招呼。

     起床后,先活动活动胳膊腿,做做伸展运动,然后给屋前的花浇水。浇完花,开始劈柴。四年前我在这儿劈过一段树桩,劈到树心部分,劈不动了,就放在那儿没动了,现在接着劈,当锻炼身体。再说了,我总得把自己要烧的那部分劈出来。鬼子比我还大几岁,沾他的便宜不太好。这里事事得靠自己,万一有个自己应付不了的事情,需要劳动像国内的农民工那样的人的话,就像修过了保修期的iphone那样费用惊人。我记得上次来,他地上一棵大树倒了,需要把树干锯成一段一段的才能劈,这事儿他自己干不了,得请工人,结果花了不少钱。

    我从小就喜欢体力劳动,大概不算叶公好龙式的喜欢。我念小学的时候,学校有劳动课,下地干活,用锄头挖地、用扁担粪桶挑粪、给庄稼施肥、田间除草(用手拔)、摘棉花什么的,都干过,我总是很卖力气,跟学生一起劳动的老师都要认真对付才赶得上我的节奏和速度。我读小学从来没当过学习积极分子,但几乎每年都被评为劳动积极分子,年年弄个奖状回家贴墙上。

    现在的孩子知道什么是锄头吗?

    演《教父》的马龙白兰度说过一句话,深得我心。他说,如果扫大街和演电影挣的钱一样多,他更愿意扫大街。

    我猜这是时代的印记。经历过文革的知识分子,都有原罪意识:知识分子是臭老九,知识是可以随时扔到茅坑里的东西,手上有老茧的人最美。

    我算是看过一点文化大革命,那一点革命,对我还是有很大的影响。

     恢复午睡。而且睡出了新花样,在阳台上睡吊床。睡前读了会儿最近热卖的乔布斯的传记,一边看一边想:像乔布斯这样的人,曾经热衷于禅修,让他到这张吊床上来睡个午觉,他睡得着吗?

    我是睡得挺香。难怪人家二十几岁就当了亿万富翁呢。

     下了一夜的雨,因为开着门窗睡觉,清晨冻醒了。起来烧火,大概因为炉膛宽阔、结构合理、烟囱又高,旧报纸、松球一点燃就烧得呼呼作响,很快就引燃了木块,一点也没有小时候生火时的艰苦、紧张:那时候,不拿蒲扇煽个十分、二十分钟是点不燃那块蜂窝煤的。

    火太旺了,估计都能炼铁了,一米多以外的睡袋都烤得热烘烘的。半个小时后,整个屋子都暖和起来。熊熊的火光很美,它让我想起几年前在尼泊尔雪山上度过的日子。


4月29日   可笑的水门



    从罗斯林地铁站出来,走不了几分钟就来到一座横跨波托马克河的桥。从这座桥步行过河是件美事,往左看往右看都挺美。左边林木茂密,蓊蓊郁郁, 山顶上遍布乔治城大学老旧好看的校舍。


    右边的河面开阔,往远看能很清楚地看见波浪形的水门大厦建筑群和棱角分明的肯尼迪艺术中心。



    我最感兴趣的当然是水门大厦。

    自从1972年6月17日,五个人夜间潜入在大厦租办公室的民主党总部的一间办公室被警察发现逮捕以来,它就臭名远扬了,四十年后依然臭气熏天。现在但凡说到丑闻,总要加个“门”:“伊朗门”、“间谍门”……连几张裸照外泄,都叫“艳照门”。这个“门”的祖先,就是水门。

    看看照片上水门大厦背景里的华盛顿纪念碑就知道它的离华盛顿行政中枢很近:我估计开车的话十分钟就可以到白宫、国会山。

    它是一个巨型建筑群,有公寓、有写字楼、酒店。位置好,又在水边,建筑也时髦,所以大公司、名律师楼在这里租办公室的很多。民主党全国总部当时没有自有办公楼,在这里的写字楼租下五楼一整层。公寓的住户也非富即贵。水门案的要角之一,美国前司法部长、时任尼克松竞选连任委员会主席的米切尔就在水门的公寓楼里买了房子,随尼克松走马上任到华盛顿履新的阁员住这儿的也不少,他们的邻居里有抗战时因嫁给飞虎将军而名噪一时、八十年代又因周旋于美中台高层而驰名三地的陈纳德遗孀陈香梅。离我们时间最近、也许最出名的房客是克林顿总统的女朋友莱温斯基,她那件闻名全世界、糊了总统鸡蛋清的裙子,就是她和总统幽会回来随手扔在她在水门公寓房间的衣橱里的。她虽然是个薪水低微的白宫实习生,但是她爸爸是洛杉矶的医生,很有些银子,她妈妈在水门公寓也有套房子。

    水门事件的发生很可笑。

    本来尼克松已经胜券在握,但是他的竞选班子卖力过了头,非要在竞争对手民主党总部装窃听器以策万全,行动的时候又毛手毛脚,让一个工作不算很尽心的守夜人看出了破绽,报了警。然后,先是尼克松的高级幕僚,后来是尼克松本人,都企图阻止联邦调查局的调查——这是妨碍司法公正,天大的罪名——最后牵出来的事越来越多,最后总统辞职以避免弹劾,总统的高级幕僚、喽啰十几人吃了官司,坐牢。

    那么芝麻大的事,结果闹得这么凶,真是不可思议。

    唉,如果我是总统,我只要让我的秘书的秘书打个电话给水门大厦所在的街道委员会主任,让他通知民主党的主席:总统要看你们的会议记录,马上送过来。我要看了不满意,就让他们再开一遍,如果我还不满意,我就让他们修改党章、改组领导班子。窃听他们?笑话。

    也有了解内情的人说,那几个潜入的人进入的房间其实并非民主党要人的办公室,他们之所以在那里装窃听器,目的并不是要窃取政治机密,而是想捕捉民主党人乱搞女人的证据。大概这不算捕风捉影。因为有证据显示,此前,他们就已经有计划在民主党在迈阿密开代表会议期间,租一条船,找一些绝色妓女,色诱民主党要人,并在他们寻欢作乐的时候用隐藏的摄像机拍下来。

    显然中外的政客搞政治斗争都比较喜欢这个套路:要搞臭政敌,不爱说他的政纲有问题、或者他的施政不对,更爱说他乱搞女人,道德败坏。

  4月30日   到北卡罗来纳去



    在国内没跑过高速,也不想跑,这回到美国是躲不过去了:地方性的公路不容易认,而且也跑不起速度,所以,要赶远路,还得跑高速。

    国内的高速不知道怎么样,根据我在美国几次短距离尝试的经验,美国的高速也还有些风景宜人的地方,让我很有停车拍照的冲动。在巴尔的摩请教过从加拿大过来的北京小伙,是否可以在高速路的紧急停车带停车拍照。他说可以,准备好接受大额罚款就行,美国很多州政府接近破产,急于靠交通罚款来脱贫。

    他的警告有一段时间起到了很好的禁阻效果。但是,这次从弗吉尼亚州来北卡罗来纳州的路上,我终于放飞了我的愿望,成功地在高速路紧急停车带停了车,逗留了大约半个小时,无所顾忌地拍了几张照片,而且我还到处找警察,看他能把我怎么样。

    我没油了。

    一大早从同学家出发,跑了100公里就加了一次油。加完油就觉得万事大吉了:我在国内跑,从来没有一天加两次油的先例。最远的一次跑了520多公里,从江西西部的明月山跑到东部的上饶,也只加了一次油。

    加完油没多久,开始下雨。幸亏我早起已经做好准备,穿好了雨裤,车服、鞋子也都是防水的。

    雨天的高速路完全是另一个世界,特别是当那些该死的变形金刚卡车超车的时候。它们的轮子会掀起一道水幕墙档在我面前。我无处可逃,只能全神贯注穿过去。因为雨大,我降低了车速,所以,这样被超车的悲剧就以很高的频率重演。结果我就更理所当然地放弃了对里程表的关心——我的这个铃木250和我国内那辆铃木风暴太子一样,没有油表。当然有油表我也顾不上看。

    当发动机开始怠工的时候,我大惑不解:刚加过油三四个钟头而已。

    我把车停到路边,看看里程表,发现我已经又跑了将近400公里。没油了?这个车在美国是出名的省油车。才不到400公里就跑完一箱油,我很不满意。

    打开油箱盖,摇了摇车,的确看不到油也听不到声音。

    我踏实了:至少车子没坏。

    我也不很着急,我事先从保险公司买好了紧急救援,当我半路没油的时候,他们得给我送油来。我打了求助电话,接电话的人给我换了几次人,因为我说不清我在哪里。那里真的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连里程碑都没有一个。最后,我掏出我的GPS把我的准确位置告诉他们:我在北纬38度多少分多少秒,西经80度多少分多少秒,保险公司的服务员终于弄明白,我还在弗吉尼亚州,所以他们把我转给弗吉尼亚分公司。弗吉尼亚分公司的人问我你需要什么帮助,我很和气地问她:你说呢?给我送油来啊!服务员请我等她一会儿,大概她在看服务手册,然后告诉我,我的会员等级是不配人家送油的,如果我再付50块升级,我就够格了,一个星期以后我再路上断油,他们会罩着我。

    这一下我慌神了。一切都显得不对劲了。我觉得车服里面湿了,它是国内出的山寨版世界名牌。我的高帮防水鞋质量好极了,鞋底、鞋面严密防水,所以,当每只鞋都被从裤脚处灌进去一啤酒瓶的雨水的时候,它绝不漏水。

    我呱唧呱唧在原地转圈,一筹莫展。

    只好打电话给北卡的朋友。他说,我离他大概两三个小时的车程,远水不解近渴,建议先就近找找看有没有警察,然后再想办法。

    挂了电话,我先拍照。我不能白停。我倒希望有个警察来找我麻烦。

    拍了一会儿,也没警察过来,我也明白得自己找他们了。警察总是在你最不想见他们的时候出现,对吧?

    说实在的,我刚才慌了神没有察觉,其实我断油的地方相当合适:在半山腰,一条连续大约十一二公里的下坡路的中间。

    我开始空挡溜车。旁边的车子都以一百二十公里左右的时速呼啸而过,只有我的童车非常悠闲地往山下溜。

    溜出去大概两三公里,眼看到山脚的地方,信不信由你,路边停了辆警车。美国的交通警查超速的都特别阴险,我原先在电影里看过:他们把车子埋伏在路边很不起眼的地方,车子横过来和路成九十度直角,车头对着路面,随时准备冲出来追车。我看到的就这么一辆。我跑过去说明了我的困境,警察小伙告诉我,大约一公里外公路另一侧就有加油站。我可以自己过去,也可以他打电话去让他们送油过来,那样的话可能他们会收我50,美金服务费。

    在任何地方,如果有人跟我说,我这儿有辆摩托,你帮我推一公里地,我给你50美金,我毫不犹豫就会接受这份工作。

    我就是这么干的。

    告别了警察,我先恋恋不舍地溜完了最后一小段下山路,然后就开始推。

    整个上午都躲着我的太阳现在适时地露出慈祥的笑脸,气温大约在二十一二度的样子,我上面穿着抓绒衣、羽绒服、塑料壳一样的车服,下面穿着抓绒裤、皮裤、雨裤,脚上两瓶啤酒,推着200公斤重的车子呱唧呱唧奋勇向前。不到五分钟我就气喘如牛,开始脱衣。

    刚拐下高速路,从高速路下面的地方公路穿过去的时候,一辆皮卡越过我在前面路边停下来。从车上走下来一位身高大约一米八五、穿着正装、带着墨镜的天使,走过来问需不需要帮忙。

    我说明了情况,他立即打手机给他车上的部下让他回去取个油桶过来,然后开始帮我推车。

    我们一边推,一边聊。他叫罗斯,一家公司的培训总监,就在离这儿不远的地方工作,也骑摩托,有一部1200CC的铃木。

    推到加油站附近一个陡坡前,他说我们等他的部下送一点油过来,然后我可以自己开上坡去加油。

    他摇摇头,叹了口气:“你需要一部大一点的摩托。”

    等了几分钟油就送来了,他自己给我把油桶里面的油都加进我的油箱,看我着了车,祝我旅途平安,就上车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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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3-11-28 00:04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深蓝硬体 于 2013-11-28 00:16 编辑

  5月1日   假如你足够幸运




     从弗吉尼亚往南走,头一个州就是北卡罗来纳州。这个州的汽车车牌上都有一句话:“最早飞行”——代表本州最大的荣耀。这里是人类飞行历史上值得大书一笔的地方:莱特兄弟试飞成功就是在这个州。


    和北卡有关,我可以硬扯上关系的地方是,有一个生日比我大几天的人,打的一手好球,是这个州出身,并且从这个州大学篮球队走向世界的,他的名字叫迈克尔乔丹。


    不过这次我到北卡来,只有一个目的:重访五六年前朋友带着去拜访过的一对夫妇,罗蕊和米奇(是个老爷们儿,呵呵)。几年前那次拜访给我留下的印象太深了,但是来去匆匆,没来得及好好聊。


    他们给留下的最初印象是:他们是普普通通的劳动大众,却过着亿万富豪的生活。


    我纳闷呀。这次决心把谜底揭开。


    去以前,通过朋友表示想再去探访,马上得到答复: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到了他们家,果然受到热情的欢迎:拥抱,丰盛的晚餐,滔滔不绝的谈话。我们都没有感觉到时间和感情上的距离。我的房间准备得好好的:床具、毛巾,桌上摆好了水果、巧克力,鲜花。


    我请他们不必操心我的旅行节目:我就是来见他们的,我没有景点想看,没有节目想玩儿,正在这里举行的在美国挺出名的乡村音乐节,我没兴趣。


    我就和他们一起吃饭,遛狗,喝咖啡,聊天。他们不在的时候,我自己喝茶,遛狗,到处逛,拍照。


    我雨点般的问题一逮着机会就下,至少下了两天。罗蕊很健谈,米奇不算健谈,但如果有对手,也挺愿意聊聊,有问必答,答必详尽。


    情况简报如下:


    米奇是个乡下孩子,老家在北方的缅因,高中毕业后加入空军,到弗罗里达的空军基地服役,做地勤,一辈子没上过大学,在空军学会机械、电子方面的技术。在空军服役二十多年后退役,现在在附近小镇一家物业管理公司上班,管理一栋公寓楼:哪家的空调、水管什么的坏了,他管修。



罗蕊的孙子在看奶奶取蜂蜜


    罗蕊是个城市姑娘,出生、长大在巴西第三大城市累西腓:她父亲普渡大学毕业后,被美国政府派到巴西做援建的市政工程师。她回国念的中学,也没上大学。似乎她一辈子都干的是临时性的工作:小学代课教师(只需要短期培训,不需要文凭)、养蜂用品的售货员等等。她现在的工作在她家附近这个小城的一家美容院当按摩师(也是参加短期培训得了个执照),一周去三天。她也自己养了几箱蜜蜂,每年有几十公斤蜂蜜出售,赚点零花钱。


    他们是在弗罗里达认识、结婚的,他们俩都是二婚,有一子一女两个孩子,都是罗蕊第一次婚姻生的。孩子都大了,出去自己过。女儿已经结婚生了个儿子,他们已经当爷爷奶奶了。罗蕊今年55岁,她自己说的。米奇看样子得有60了。



     他们原先在弗罗里达有栋小房子,卖了以后差不多正好可以买下现在这处房产,房子加上将近200亩的山林、土地。


    子女读的是州立大学,学费也没太让他们犯难。孩子大学毕业后,没管他们要过一分钱。


    我想,他们是搭上了二战后美国全盛时期的末班车,机会多,不需要文凭也能找到报酬相对优渥的工作。


    他们非常喜欢现在的环境。米奇说,我不理解为什么有人会花很多钱买城里很贵的房子。我说我也不理解。



     从他们家开车去他上班的镇子,半个小时都用不了。他们家孩子小的时候,走五分钟路就可以从家里走到校车接送的地方。


    他们从不锁门。


    他们不看电视,都爱看书。他们对中国问题也有兴趣:文革,改革开放,中国和印度的竞争……



    他们家现在是十三太保:两个人,两条狗,九只猫。地下室里堆着大批狗粮、猫粮。


    他们过得很环抱,不用空调,垃圾很少,仅有的垃圾里,有机的部分挑出来,扔到他们自制的沤肥池里,准备用来养花、种菜。米奇小便常常就在房前屋后的树林里,这样既节省冲厕的水,又能肥地,没两天我也跟着起而效尤。


    罗蕊每天早上都遛狗,我不等邀请就主动加入。我们在他们家山上的树林里纵横交错的小径中随便挑一条,一转就是一个小时。



     这里的地形、树、灌木和我小时候家附近的岳麓山非常相似,主要的树种和花都是一样的:杨树,枫树,橡树,映山红。罗蕊一边走一边介绍小径边的一草一木,告诉我哪种花蜜蜂最喜欢,她打算在哪里建一个小公园。偶尔也谈谈他们的邻居:


    “这个邻居几年前死了,他是酿私酒的,很像你们中国的酒,冲极了!他坐过牢,住这儿的时候每天出门腰里都别把枪!人挺好。”


    “那一家住着个70岁的老头儿,收藏古董车,有辆很拽的哈雷,有个年轻漂亮的女朋友。”


    “这一家是加拿大人,他们用很少的钱租了处常年没人住的房产,然后在草地上养牛,现在牛肉贵,他们挣好多钱。”



     他们俩都不在的时候,我自己出去转。他们家两条狗,一条叫大河,我上次来就见过,这次马上跟我混熟了。另一条叫雏菊,是领养的被人家遗弃的狗,大概有不幸的童年,所以没有安全感,第一眼见到我的时候就大吼一声,作势要扑过来。但是,我住了两天,她很快发现我是好人,于是安之若素。它们俩只要看到我要出门溜达,立刻跑到前面开路。


    狗们不知道怎么回事,散个把小时的步,要尿五六次,每次就那么几滴。它们前列腺不好,还是在做记号?看他它们尿得那么热心,有时候搞得我都想跟着嘘嘘。



   早起,两口子坐在车棚里,喝咖啡,抽烟,闲闲地说几句家常,大部分时间,谁也不说话,山谷间群鸟鸣啭,屋子边的溪水低吟浅唱,风轻轻拂过树叶。这是我见过的世间最恬静、美妙的生活场景。它唤起我儿时的记忆,应该是文革期间,夏天的晚上,屋里溽热难当,父母、我、还有我兄弟四人每人一把竹躺椅、竹椅子在家门前的路上一字排开,躺着、坐着,每人手里一把蒲扇摇着,乘凉,喝茶,听我爸讲故事。住在那栋楼的人,几乎家家如此。



     这是他儿子从上海带回来的纪念品。


    他们家儿子在这儿长大,念小学的时候,父亲问他的理想是什么,他说:我要住在大城市的一间公寓房,每天吃外卖的中餐!


    他是个执着的孩子,最终实现了他的理想。现在他已经大学毕业几年了,一直在亚洲教英语,在上海呆过,现在在台中。


    世间的事情就是这样,在我眼里亿万富豪的生活,有些人弃之若敝屣。



山里温度变化又大又快,头天还穿短裤背心儿呢,第二天早上就得点火取暖。



他们家屋里我最喜欢的地方是这间阳光房。



他们的世外桃源里处处是花园。

   5月1日   山居小景


午睡。

罗蕊和米奇的孙子在展示他的新宠物。

山雨过后,门前的小溪淤塞,米奇在疏通。

早起遛狗,发现一个完美的蛛网。

天气虽然还不太热,但是雏菊走一会儿就得泡个凉水澡,顺便还喝几口洗澡水。

蓝莓开花了。罗蕊每年都收获大量蓝莓,做派吃。

我的车库兼临时办公处。

从小我养成的习惯是,洗完衣服就把它们交给太阳。我很不习惯干衣机。

  5月2日   1000道拐

    来北卡真的没打算看什么景点。可是到了罗蕊家,翻翻书,发现北卡最西北角和田纳西州交界的地方有条号称美国东部第一,全美前五的摩托路线,叫Deals Gap,又称龙尾,全美的摩托迷都有“不到龙尾非好汉”的意思。这样的地方我不去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打了份google路书,一大早就上路,来了个一日游。

    路上休息的时候发现这里的休息站很舒服。这是洗手间。
    冷热水、泡沫洗手液、擦手纸,这个设备、服务档次基本上和五星级酒店差不多。我这破摩托不贵,但是交购置税、牌照税花了我300美金,能用两年,我觉得太贵了。看看这休息处,我还是觉得贵,但至少我有点眉目我交的税大概花在哪儿了。何况,路基本不收钱。

    这位仁兄叫斯科特,今年49岁,今天他去看他女儿,她正在医院生孩子,他的第一个孙子。

接近龙尾了。这一片地区有个水库,水面狭长、曲折,我跑了近百公里,都在水边。

都是奔龙尾来的。

    龙尾之所以出名,因为弯多:大约17、8公里的路,有318道弯。我跑了个来回,加上进入龙尾前的几十公里山路,也是一个来回,我估计总过了有1000道弯。

    龙尾常出事故。我估计都是车开太快闹的。这里很多地方有雷达,警车来回巡逻,不许摩托手玩儿命。但是,网上专门有网站帮助摩托手玩儿命:他们有详细的地图,告诉大家哪里有雷达。我等在原地拍照大概十几分钟,这哥们儿就从我跟前来回两趟。看样子他地形很熟,压弯技术纯熟、优美,风一样快。他女朋友也等闲视之,我没听到她尖叫。

啥车都有。汽车来得最多的是mini cooper(不知道拼得对不对)

全世界摩托迷联合起来。可惜我赶路,没时间跟大家都切磋切磋。

龙尾的入口处有个摩托车度假村。今天好像有个川崎车的聚会,很多川崎古董车。

度假村有个棵“耻辱树”,挂了很多据说是事故车的部件。

龙尾有一点点在田纳西界内,我也算到此一游了。这是我到的第7个州。

    老同志迪安说他可以一天轻松跑500英里,我半信半疑。今天自己连看景拍照带赶路、迷路,跑了将近460英里,700多公里,我完全信了。
    没别的,主要是路况好,通行效率高。

   5月3日  最美的美国城市


    知道我今天走,昨天晚上罗蕊特意做了好菜送我。旁边那一小瓶是她养的蜜蜂酿的蜜,她让我带上。

一大早,全家都来送我。

    今天从北卡罗来纳州出发,穿过南卡罗来纳州,目的地在佐治亚州,其实全程只有500多公里。在南卡只在一个休息站停了下。

    停车休息的大部分都是上了岁数的人。我估计他们在路上呼呼超我的的车的时候,看我慢吞吞的,一定想:“这个大爷不知道多大岁数了。”

美国的胖子之多、吨位之超乎想象,世界第一,绝对反映美国文化的一个特色。前面这位黄裙子动作很巧妙,她要老老实实呆着,看上去比后面那位还魁梧。

到萨凡纳了(Savannah)。佐治亚州最有名的城市应该是亚特兰大,但是,虽然我没去过亚特兰大,我却敢肯定萨凡纳比它更美,实际上,美国城市大小我去过不少,觉得没有比萨凡纳更优雅的了。

萨凡纳挨着萨凡纳河,萨凡纳河通大西洋。因为地理位置优越,它是美国十九世纪美国南方棉花贸易的中心之一。

街道。

煞费苦心地保留了旧时代的街道、电车轨道。其实,是上个世纪修复的。

    萨凡纳城市相当小,从一头走到另一头,半个小时就够了。但它有非常密集的街心公园,总有一二十个,分布很均匀,大概每隔一二百米就有一个,面积大都只有两个两篮球场大小,但是,都有非常大的树,树上披着长发一样的西班牙苔藓,有的种花,有的有喷泉,有的有雕塑,夜里灯一亮,感觉像在通话世界。

    萨凡纳的建筑风格丰富多彩,十八九世纪各种风格俱全。这是我住的旅馆,虽然样子古板,但我满喜欢。
    看完萨凡纳,我的下一个目标是美国陆地的最南端。

终于脱下马甲了,不过没忘马甲提供者的恩惠。
                        
                                     5月25日   看完屁屁看总统裸照


     在休斯顿朋友家休整了一个多星期,朋友两口子已摸清我的爱好,特意给我安排了参观布什图书馆、德州农工大学。后者是德州三个最好的大学之一,另外两个是Rice和UT。
    朋友亲自开车送我去,100多公里,到了那边也到饭点儿了,朋友在我最爱吃的一家比萨饼店请客暴搓。
    是自助式的,成人6.75美金,含软饮料、自助沙拉。记得几年前我和另一个朋友来这个连锁的另一家店吃,我吃了九块饼,今儿只吃了7块。廉颇老矣






    这是连锁的名字,全国性的。价廉物美,吃得也很不坏,我愿意给它打打广告。


    吃了个肚歪,然后朋友开车把我放在布什图书馆门前,自己找个星巴克打发时间,等我慢慢看。


    说起来,老布什算得上中国人民的老朋友了。1972年,美国和中国还没有互设大使馆,只有联络办公室,老布什是美国驻北京联络办主任。看看这两口子,蛮中国的。


    其实,老布什年轻的时候已经和中国人民的解放事业发生了关联。珍珠港事件6个月后,他就加入了美国海军航空兵,经过10个月培训后就被派到南太平洋驾驶鱼雷轰炸机作战,曾经在离硫磺岛不远的海域执行轰炸日军海岛通讯设施的任务,被日军炮火击落,差点被俘虏。那个时候他才20岁。


    来中国前,老布什被尼克松任命为美国驻联合国大使。在那里,他日子很不好过,因为那个时候冷战还没结束,联合国安理会里有美国的两个共产主义死敌:苏联和中国,他们高兴不高兴都就行驶否决权,搞得老布什的很不顺心。这幅展出的漫画画的是国务卿基辛格问狼狈不堪的老布什:“发生了什么事情?”

    看得出,老布什和我有点话不投机。背景是联合国会场。老布什在联合国当大使的时候,正赶上新中国被接纳进入联合国。本来老布什代表美国提出的建议是:欢迎新中国加入,但是台湾也不要退出。这个图谋被中国和广大第三世界的兄弟国家挫败了。

    老布什的总统任期是1989-1993,正是二战以来世界政治格局变化最剧烈、影响最深远的几年:北京发生大事变,东欧共产主义世界崩溃。
     这张照片前景是柏林墙的片断,背景是冷战时期的柏林勃兰登堡门。柏林墙被推倒后,我到过那里,但是不知道被柏林墙一分为二时是这样的景象。想想被那道墙隔开的两种生活方式,还蛮有意思。武力可以强迫人过非人的日子,但是,这样的状态终不能持久吧?

    老布什在给小布什洗澡。在浴盆里裸拍的嫩模后来也当上了美国总统。
    总统的裸照都随便展出,张柏芝们慌什么嘛?

    第一夫人年轻时的照片。

第一夫人和小学同学

      第一夫人1943年摄于纽约海滩。美国在1930年代初还完全没有什么雄心,全国只有13万军队,全军只有一辆专用高级轿车,归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麦克阿瑟将军使用。那个时候只有一个超级大国,英国。美国完全没有取而代之的理想。
    到了四十年代初,从这张普通百姓的照片已经看得出美国领导潮流的潜力了。

    小时候光屁股的照片、小学同窗的照片、政治生涯中的困顿和错误、一时兴起的放纵、太太年轻时的泳装照、含饴弄孙——即使是曾经登临绝顶、风光无限的政治人物,也不是神,也和凡人一样经历种种人生的常态,真实、丰满,让人兴味盎然,这是美国的总统图书馆陈列给我的突出印象。

    从图书馆出来,打电话把我的喝咖啡的车夫叫来,让他开车带我去看德州农工大的校园。实际上,老布什图书馆就在校园边上。


    校园参观的重点还是图书馆。


    别出心裁的研讨空间。


    大概因为放假,图书馆很空,看书的学生很多是躺着看的。美国人对资源的占有真奢侈。
    出来后和朋友谈起我们当年在大学读书时的艰苦:晚上自修的时候,得在图书馆或者教室楼到处踅摸,好不容易才找到个座位。躺着看书?做梦吧。
     我并不是在抱怨。我们那个年代读不上大学的适龄青年总得有几千万吧?即使在今天,从来没去过图书馆的人大概也不可胜计。


    空间这样利用,简直气人。不过坐在那里读书,不用说,还享受。


    坐拥书城的感觉真好啊。
    德州农工大学是公立大学,公立的意思是,是纳税人的钱供的大学,所以图书馆当然对公众开放,随便进,连证件都不看,包括我这样的外国游客,只要我高兴,坐下来看书就是。

    5月27日   阵亡将士纪念日摩托游行(1)


    5月的最后一个星期一,是美国的全国性假日:阵亡将士纪念日。到了这一天,很多美国家庭门前会插上国旗,有的还插好多面,看起来像我们的国庆节,差别是,居民自己插旗子,插不插随便,没有居委会、街道办越俎代庖来替你把国爱了。

    在弗吉尼亚的时候,就听那边的朋友说起,首都华盛顿每年这一天都会有盛大的摩托游行,很多摩托参加,很多老兵从全国各地赶来,场面庄严、隆重。她说得我非常心动、向往。

    一路跑到南边,早把这事忘个精光。都已经做好离开休斯顿的准备了,我弟弟的班长下班回家拿回一张打印的消息:休斯顿地区阵亡将士纪念日摩托游行活动安排。上面说了,欢迎所有的摩托参加。那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参加呗。



    按活动说明,从基地出发骑车差不多50公里到了游行出发地点,发现那里是个专修哈雷、带卖二手摩托、零部件的一个修车铺。这次活动是这个修车铺老板克雷格——照片上这个胡子——组织的。他这辆哈雷是1937年生产的,看那意思,还在骑。
    我跟他打了招呼,告诉他我是中国来的,他说:
    “哦,你骑什么车?”
    “铃木。”
   “哦。今天来的人很多,你要注意安全。”说完他就不理我了。看样子话不投机。
    我们看看他的店吧。






    车啊,零配件啊,配饰啊,都是二手的,整个店看起来像个卖破烂儿的。也卖摩托杂志、招贴画,口味也都挺重。


    修车铺有个伙计,我问他能不能给他拍个照,他说:“拍吧,只要你不怕我把你的相机砸了。”



    慢慢地,三五成群的摩托开始进场。


    参加者到了以后,先签到,象征性地捐几块钱,然后领一个腕带,到目的地后吃饭喝酒可以打折。


    这样的活动照例有很多退伍的老兵参加,有的老兵一样就能看出来。


    人、车多起来以后,我就开始溜达,看车。这辆车像不像洒水车?


    新车是没人看的。今天活动中最吸引眼球和相机的是这部1947年的哈雷。克雷格那部老车他今天没骑。


    我也看人。百分之七八十的参加者是老爷们儿,但是一丈青一类的角色也不算少。


    总有那么十几条狗也参加了游行。这两条是装备最整齐的,左边那条还穿的哈雷骑车服。
    美国人照顾狗真是无微不至。我游行途中,发现骑在我前面那部摩托后座上的老太太在用一个像打气筒一样的水泵泵水给她身后框子里的狗冲凉。


    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参加者骑哈雷,但是这两位骑的是英国车,却被安排在队列的最前端,因为他们的车老。这个在活动说明上应经说清楚了:铁制气缸的摩托在前面领骑。


    来了三个警察开路。


    警用摩托用的倒是本田金翼改装的。
    这也是美国和中国的最大差别之一,按理说,二战的时候,硬碰硬和日本打的,一是国民党的部队,二是美国的部队,论战功,美国部队第一,国民党部队第二。与中途岛、硫磺岛那样的战斗和战绩比起来,平型关大捷只能算过家家,虽然是值得称赞、铭记的过家家。奇怪的是,打完仗,和日本最好的也是美国。
    这让我想起多年前一次和两个美国朋友的交谈。90年代,我旅行经过越南谅山,那个在1979年中越战争中被我军炮火夷为平地的越南城市,当地居民对我极为友好,甚至邀我到家中午餐。在越南全境,所有我遇到的越南人对我都那么友好,就像他们对美国人一样。这让我十分纳罕:中越、中美在二三十年前是不共戴天的死敌啊。读过《南方来信》的朋友,对1979年中国媒体上越南人穷凶极恶形象有记忆的朋友,会理解我的纳罕。
    我的美国朋友有一种解释,我觉得蛮有意思:越南人对中国人、美国人友好,因为他们有心理优势——他们仗打得好:法国人来了,干掉;美国人来了,干掉;中国人来了,干掉。
    我觉得他们挺有道理。中越战争谁胜谁负,对中国人来说,当然一目了然,其实战争史家、军事学者对此有争议。我个人的感觉是:就结果来看,中国胜了,但打得很难看,惨胜,没有面子,不像抗美援朝,也是惨胜,但是有面子。
    摩托游行,扯哪儿去了?


    像不像电影《终结者》里那个坏蛋警察?


     中午12点整,克雷格一声令下,像打起一阵闷雷,几百辆摩托同时发动。警察和克雷格用眼神确认游行开始后,警笛大作、警灯闪烁,兵分两路开始行动:两辆车逆向驶上主路,瞬间截断了奔忙的车流,一辆车顺行引导摩托队伍前进。摩托车从停车场鱼贯而出,一条车道,两路纵队,呼啸而过。
    游行的前二十分钟,大约还在居民和车流相对较密集的地域,所以,警察很忙,他们在我们的队列两边穿梭接力,确保我们沿途两侧路口的交通被截断、红灯放行。如果双向都只有一个车道,他们会让对向车道的汽车停在路边等候。 我们以100公里左右的时速行驶的时候,他们闪着灯、鸣着笛风一样超过我们,到前面去开路,像招摇的坏蛋一样威风。
    100多公里的行程,我们没有停过一次。
    那20分钟,是我这次游行体验的高峰。
    游行回来,朋友问我有什么感受。我说,最大的感受就是美国摩托车手的地位太高,高得像国家领导人。你想一下,换了是咱们,如果一个修车铺老板组织一次烈士纪念摩托游行,到公安局请求派警察开路,公安局的同志会不会笑他?

    5月27日     阵亡将士纪念日摩托游行(2)



    整个游行历时一个多小时,主要的路段在广阔的牧场、农田中,风光不俗。
    目的地是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公园,不像中国的公园,是那种美国公园,只有树、草地。有一家餐馆兼酒吧,酒吧老板大概在摩迷里也有些名头,似乎常有摩迷聚会。
    剩下的事就是吃、喝、看车,聊车,看人。


    有乐队和歌手助兴,但像所有这种场合一样,没人认真听,他们只是烘托气氛的道具,顶多自娱自乐。


    在北京,只要饭后要开车,我的朋友都滴酒不沾。美国好像没人在乎同样的规矩。


    大家都像赶集一样,到处看,聊。



    玩儿双杠的。


    每个车手都想别出心裁地装饰自己的爱车。几百辆车里,好像没有两辆是完全相同的。


    这个踏脚我看着特别眼熟。整个车像堆垃圾拼凑起来的,但是说不定很值钱。


    他们管这个叫摩托车,我管它叫手扶拖拉机。

    吃,吃,吃。看着这对夫妇勇猛地把巨型汉堡塞进嘴里,我无端地替他们担忧。
    在来参加活动的人里面,这两位身材不算匀称,但也不算一流胖子。到美国来以后,我才知道我以前从没见过胖子。
    他们俩的做派,让我想了想美国的生活方式的缺点。
    和别的民主社会、福利社会一样,美国人拥有太多的自由,太多的选择,太多的资源,所以有些人的生活会失去重心,失控,体重失控正是一种表现。

  5月29日   德克萨斯的中国孪生兄弟

     朋友观察美国各州和中国各省的比较引起了我的兴趣,我也琢磨了下:德克萨斯跟咱们哪个省最像呢?

    我的考察结果是新疆。

    它们都是地域最辽阔的省份:新疆不用我说,德克萨斯在美国相邻48州里面积第一,而且遥遥领先。我进入德州前,一天经过了三个州,到休斯顿我曾经合计了一下,出德州的时候,如果我继续向西沿10号州际公路走,以我的速度,三天也未必出得去。我看过骑摩托去新疆的摩友帖子,在新疆骑摩托,也有这种路漫漫其修远兮的感觉。



    德州大概太辽阔、政府支配的土地太多,所以,二战期间这里的军事训练基地很多,光空军基地就有40个。德州政府拨给德州大学奥斯汀分校的土地是200万英亩,不是200,是200万。

     大概因为地广人稀,也够偏远、穷困,它们几乎在同期——中国的清代——是发配犯人的地方。关心中国近代史的人该记得,林则徐是发配到新疆的。鲁迅的祖父,因为科场舞弊案,也差点被充军新疆,因为家族营救,没有真去,但是结果更糟——判了个死缓,每年要家里花钱捞人,鲁迅家就是这么家道中落的——扯远了。这个传统一直延续到二十世纪。年轻有为的作家王蒙因为写了《组织部新来的年轻人》被打成右派,结果他的美好青春是在新疆度过的。因此,他有机会学到一口流利的维吾尔语。80年代,他获得解放,还出任过文化部部长,我猜他是新中国汉族干部中唯一维吾尔语流利的部长级高官。又扯远了。

    美国开国的根基北美十三州之一的弗吉尼亚,早期刑法中有流刑,严厉程度仅次于死刑,目的地就是德克萨斯。

    它们都是边疆省份,都是不同文化交流的孔道:新疆在汉唐和汉唐以前是希腊文明、基督教文明和西亚、中亚、南亚文明与中华文明交融最紧密的管道。德克萨斯在历史上也是原住民文化和中南美洲的文明发生接触地方,而近现代它更是以西班牙殖民者主导的西洋文明与美国本土文化、以及来自世界各地的移民所传承的各种文化的一个熔炉。

     它们的物产也很相近。我没有研究,但我觉得我的推测大致不错:它们都是所在国最大的产油省。

    德州几个主要城市百业兴盛、文化繁荣,想来和石油美元关系不小。他们总统候选人在政治界多所斩获,我猜石油帮的忙也不小。约翰逊我没研究,布什父子是都在石油行业有所建树,而且收获不小的。莱斯大学,一个只有五六千学生的大学,一年接受的资助有十几亿美金;NBA只有二十几支球队,倒有三支在德州。哪里闻不到石油的味道?

    四五十年前,美国朝野都爱嘲笑来自德克萨斯的暴发户。

    诺贝尔文学奖得主斯坦贝克驾车周游美国途径德州的时候,当地一个自家有牧场朋友接待了他,牧场主人在自己家的吧台亲自招待客人。接待规格之低和牧场主人及当地朋友生活之简朴给加州长大的诺奖得主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们的牛仔裤相当破旧,牛仔靴磨损得很厉害,上面还沾着马匹的汗液挥发后留下的盐粒,男人皮肤晒伤,有人干活儿时手指骨折,随便用两块木板夹着,有一个女人在织毛衣;牧场主人殷勤地给客人倒饮料,但他的酒吧里只有三瓶汽水、两瓶威士忌和一箱可乐。

    这让斯坦贝克想起他年轻时(应该是上世纪二三十年代)的一件事:有一次他在加州的家乡和一个帮手一起给他父亲的小木屋上漆,因为两个人都是二把刀油漆匠,结果身上弄上了很多油漆。油漆用完以后,他让帮手去镇上的商店买漆。帮手说,行,等我洗洗,换件儿衣服。斯坦贝克大概从小就有艺术家气质,并不在乎穿成什么样,对帮手的谨慎大不以为然,说:如果是我的话,我就这么去。不料他的帮手说了一句很有智慧的话,让他一辈子都记得:“要穿得像你这样邋遢,一定要非常非常非常有钱才行。”

    要证明他的判断不错,也很容易。从主人和当地朋友的谈话里很容易听出:他们刚从英国买了头公牛,是一头在英国被评为冠军的牛,正在用飞机运回来。几个小姑娘也在旁边讲她们的马驹的故事……

    最近这几年,我也听到过不少关于新疆靠从事跟石油有关的生意发财的人的各种富豪故事。

    两个省都盛产棉花(至少曾经是)。我在德州待了一个多星期了,还没见过棉花地,显然棉花的地位已经被石油取代。但在十九世纪,德州的棉花,在美国内战中是最重要的战争资源,南部邦联靠这里的棉花出口到欧洲换取战争资金和物资。驰名美国的赖斯大学,是德州的棉花大亨捐资兴建的。

    两个省也都是畜牧大省,早期的居民很多是马背上的民族。

    这几天在休斯顿朋友家吃了很多西瓜,感觉也赶得上新疆瓜的水平。

    它们在性格上也很接近,都那么桀骜不驯……

    当然两者的差别也很明显,主要在地理位置和地形上:德州没有像样的山,而新疆是个内陆省,没有海。不过即使如此,我还是觉得,中美两国各省中,没有比这两个省更像的了吧?

5月30日    圣安东尼奥


    跑了趟圣安东尼奥。
    到过圣安东尼奥的德州人跟我说起这个城市,有点不以为然,说:圣安东尼奥就是一个Riverwalk,走一回就够了。
    对我来说,圣安东尼奥真的就是Riverwalk,因为我待在圣安东尼奥的一个白天,七八个小时里,总有五六个小时就在这里。只不过作为一个来德州一次并不容易的过客,我觉得走一次还不够,总要多走几次才过瘾,至少白天走一次,晚上走一次。因为,世界上有这样的景观的城市,独此一家,别无分店。
    Riverwalk,如果让我来给它起个中文名,我就会沿用中文里现成的“滨河路”。世界上滨河路很多,但是像这条小小的圣安东尼奥河这样担当起这么重要的角色的,很少见。它比塞纳河对巴黎所起的作用还大。顺着它走,你能掌握圣安东尼奥的全部。
    世界上滨河路有的是,伦敦、弗洛伦萨、上海、苏州、广州,都很出名,兰州、长沙的也不坏。圣安东尼奥的滨河路最大特色是,它是半地下的。


    市区的街道边有很多下到河边的入口,往下走几步,你就离开了都市的喧嚣,迎接你的是一脉绿水,安静的河边小径,高大粗壮的乔木投下浓浓的绿荫......你刚还在隆隆作响的州际公路边呢。相当神奇。


    圣安东尼奥艺术博物馆就在滨河路上,原来是一家老啤酒厂的厂房。


    从路旁的出口走上台阶,有无数的去处:剧院、学校、公园、会议中心、购物中心......


    当然滨河路上最多的就是餐馆、酒吧。看看这里,北京后海、杭州西湖边的新天地、云南丽江多少也有这么点意思。可惜规划、成型晚,不如圣安东尼奥规模这么大,也没有这么浑然一体。圣安东尼奥的滨河路,总长有将近10公里,而且大部分在最核心的闹市区。


    食客很多,而且成份很杂。


    美国那些有名的连锁酒店家家都在河滨开个分店。


    有“水上出租”,花上10个美金买张通票,能不限次数乘坐,24个小时有效。


    滨河路对圣安东尼奥有多重要不用我来说。他们有专门的机构管理它,看看他们的清洁工。我还以为他们是高尔夫球运动员呢。


    在滨河路上老远就看到这个东西,我知道这是个好东西。结束地下活动以后,我马上就升空了。


    塔顶上有个4D影院,一个瞭望台,还有一个旋转餐厅。我热爱旋转餐厅,国内的不少也去过,不过,像深圳的香格里拉酒店,北京的国际饭店、昆仑饭店顶层的旋转餐厅都不如这个来得鹤立鸡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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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3-11-28 00:05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深蓝硬体 于 2013-11-28 00:39 编辑

       6月1日   我有一个烦恼

    我弟弟的班长在看儿子的小学年鉴(yearbook),我也跟着凑热闹。这东西我以前在美国电影、书籍里看到过,看实物是第一次。    跟他们两口子请教了下得知,美国的小学、中学每年都会出一本这样的年鉴。我翻看以后,觉得这真是个记录学校生活、历史的最好载体。

     学习生活的记录。

    课外活动。

    各种运动队、体育比赛是学生生活的重要部分,篇幅最多。

    各种团伙,都有案底。

    有空间让同学展示书法。

    哪个班,哪个年级,都有照片。

    班主任和她的学生。

    采编班子。    学校里会有一组学生负责这本年鉴的采编,有老师指导他们学习摄影、采访、编辑的技巧。    我有一个烦恼,60后很多人——实际上上了年纪的很多人——都有这样的问题,几百年年前跟我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情也许我记得很清楚,但是,挺近的事情,我反而一头雾水:比如,我跟谁小学同班。    这对我来说是个很严重的问题。    不少朋友都对我在国外有那么多地方蹭住、蹭吃蹭喝感到吃惊,看样子也有人想知道其中的奥妙。我这里就跟大家交流一下。    简单说吧,要建立这样的优势,必须从小打下基础,打下雄厚的基础。比如我,我中学留了两次级。很多人留级都转学,我不转学,我坚持在一个学校读。今年我和某某的哥哥同班同学,明年我又变成他的同班同学了,最后连他小妹都变成我的同班同学了。我们全校,像我这样基础扎实,在三届毕业生里都混得脸熟的,只此一家,别无分店。    但是,同学多,时间一长,岁数一大,脑子开始糊涂,难免张冠李戴,点错鸳鸯谱。这次到美国,问题的严重性开始暴露。冲着老同学的颜面,跑到人家里,也住上了,也吃上了,最后老同学不忍心让我一直蒙在鼓里,坦言我们并非我宣称的“同班同学”。人家做人厚道,没有在吃饭前揭露真相,否则,你说这口饭如何咽得下去?    这让我对美国学校的这种年鉴大生好感。我要是有这样一本铁证在手,跑人家里,还怕他赖账?按图索骥,一家一家吃过去,我看他往哪里跑!
       6月1日   我有一个烦恼

    我弟弟的班长在看儿子的小学年鉴(yearbook),我也跟着凑热闹。这东西我以前在美国电影、书籍里看到过,看实物是第一次。    跟他们两口子请教了下得知,美国的小学、中学每年都会出一本这样的年鉴。我翻看以后,觉得这真是个记录学校生活、历史的最好载体。

     学习生活的记录。

    课外活动。

    各种运动队、体育比赛是学生生活的重要部分,篇幅最多。

    各种团伙,都有案底。

    有空间让同学展示书法。

    哪个班,哪个年级,都有照片。

    班主任和她的学生。

    采编班子。    学校里会有一组学生负责这本年鉴的采编,有老师指导他们学习摄影、采访、编辑的技巧。    我有一个烦恼,60后很多人——实际上上了年纪的很多人——都有这样的问题,几百年年前跟我八竿子打不着的事情也许我记得很清楚,但是,挺近的事情,我反而一头雾水:比如,我跟谁小学同班。    这对我来说是个很严重的问题。    不少朋友都对我在国外有那么多地方蹭住、蹭吃蹭喝感到吃惊,看样子也有人想知道其中的奥妙。我这里就跟大家交流一下。    简单说吧,要建立这样的优势,必须从小打下基础,打下雄厚的基础。比如我,我中学留了两次级。很多人留级都转学,我不转学,我坚持在一个学校读。今年我和某某的哥哥同班同学,明年我又变成他的同班同学了,最后连他小妹都变成我的同班同学了。我们全校,像我这样基础扎实,在三届毕业生里都混得脸熟的,只此一家,别无分店。    但是,同学多,时间一长,岁数一大,脑子开始糊涂,难免张冠李戴,点错鸳鸯谱。这次到美国,问题的严重性开始暴露。冲着老同学的颜面,跑到人家里,也住上了,也吃上了,最后老同学不忍心让我一直蒙在鼓里,坦言我们并非我宣称的“同班同学”。人家做人厚道,没有在吃饭前揭露真相,否则,你说这口饭如何咽得下去?    这让我对美国学校的这种年鉴大生好感。我要是有这样一本铁证在手,跑人家里,还怕他赖账?按图索骥,一家一家吃过去,我看他往哪里跑!
       6月2日   休斯顿,休斯顿,驴子上路了


    在我弟弟的班长家吃的早饭:白米粥、馒头、包子、烤白薯,醪糟鸡蛋,榨菜,皮蛋……在北京也吃不了这么丰富多彩、这么中国。
    我本来还以为这是他们家特色,跟她老公聊起来才得知,为了待客,才这么丰富的。
    这就是班干部的风格:社交场合那一套热络、光鲜的做派和虚文都没有,但悄悄地什么事都替你打算好、安排好,心细如发,毫厘不爽。
    你还没宣布游玩计划呢,她先悄悄地把航天中心的门票优惠券找来了,一家店找不着,再找另一家,今天没找着,明天接着找。
    你去了约翰逊图书馆,她会替你安排好布什图书馆的日程。
    我在图书馆借了张碟,迟迟没有消息,她会记得去图书馆问。
    高中毕业舞会、阵亡将士纪念日摩托游行、孩子学校的年鉴,要不是她安排,哪里想得到那些名堂?
    说话中无意提起我爱吃冰激凌,第二天水桶一样一大桶冰激凌就提回家了。
    每天开车个把小时上班、下班,还要照顾老公和两个孩子,她还记得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
    其实她老公也这风格,虽然初次相识,但让人觉得一见如故,没有客套话,更没有虚与委蛇的客气,就是不声不响帮你这帮你那。知道我爱打探美国各种事情,所以不管干什么都问我去不去。待了半个月,几乎把自己变成了我的司机,有时候一跑一整天,我看热闹当然兴致勃勃,他找个地方一等就是大半天。我当然不是全无内疚,谢了又谢,他就一句话:“我也挺享受。”

    原计划沿10号州际公路西行,因为剩下的路段加油站稀少,而我的车油箱又小,他特别嘱咐我买了备用油箱。过了两天,不声不响又给我买了个双保险:一个带简易气泵的虹吸管——真要趴在路上了,无计可施的时候,需要管路过的车讨点油,这东西就派大用场了。
    知道网上有些朋友愿意看看美国的阴暗面,他也很积极地提供素材。比如这两天刚刚发生的事:一个租他房的房客好几次把垃圾桶放在室外很显眼的地方,有碍观瞻,结果被市容管理部门发了传票,他虽然早已警告过房客,房客却只置若罔闻,依然故我,这次又殃及池鱼,害得他一大早大老远开车去法庭见法官。到了法庭,满坑满谷的人排队,等了整整半天,等见了法官,结果极简单。他说明情况,犯错的并不是他本人,而是房客,他不该替人挨板子。法官发话,要把租赁合同送到法庭。又得跑一趟。他从法庭回来气还没消,跟我说:“美国就这样,芝麻大的事,给你弄到法庭。弄过去,一等半天。”
    在美国,顾客是上帝千真万确,但有时候上帝可真不讲理。一个房客租的房子空调坏了,头天打电话来报告,他答应第二天就给他装新的,这么快反应,对方还要恶声恶气地威胁:第二天不换新空调,他就去住旅馆,旅馆费从房租里扣!那天的气温最高也不过二十几度而已。
    说起那些有心移民美国的人,他也再三跟我引用那句很出名的对美国生活的概括:好山好水好无聊。他可不是那种得便宜卖乖的人,他是认真的。他说:“在美国,消失在人海里太容易了。你死了都没人知道。”

    这两口子,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呀。
    我的交游圈子基本上限于60后,止于70后。再往后看,我总不免有九斤老太的可厌、自大: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不过我交的这些60后、70后朋友,的确是那个年代最好的产品,让我有见贤思齐之心:读书勤奋,工作认真,生活简朴,为人冲和,谦抑自持,先人后己,事亲至孝,待友至忠,待人唯恐不厚,待己唯恐不薄。
    我要开拔了,真舍不得离开啊。
    下面几个州,阿肯色,俄克拉荷马,密苏里,爱荷华,内布拉斯加……举目无亲哪,离开休斯顿,有西出阳关的感觉。


    在他家发现一张他们家孩子打高球的照片,觉得拍得太帅了。征求同意后,翻拍下来,跟大家同赏。拍照的时候,孩子才10岁。       6月2日   休斯顿,休斯顿,驴子上路了


    在我弟弟的班长家吃的早饭:白米粥、馒头、包子、烤白薯,醪糟鸡蛋,榨菜,皮蛋……在北京也吃不了这么丰富多彩、这么中国。    我本来还以为这是他们家特色,跟她老公聊起来才得知,为了待客,才这么丰富的。    这就是班干部的风格:社交场合那一套热络、光鲜的做派和虚文都没有,但悄悄地什么事都替你打算好、安排好,心细如发,毫厘不爽。    你还没宣布游玩计划呢,她先悄悄地把航天中心的门票优惠券找来了,一家店找不着,再找另一家,今天没找着,明天接着找。    你去了约翰逊图书馆,她会替你安排好布什图书馆的日程。    我在图书馆借了张碟,迟迟没有消息,她会记得去图书馆问。    高中毕业舞会、阵亡将士纪念日摩托游行、孩子学校的年鉴,要不是她安排,哪里想得到那些名堂?    说话中无意提起我爱吃冰激凌,第二天水桶一样一大桶冰激凌就提回家了。    每天开车个把小时上班、下班,还要照顾老公和两个孩子,她还记得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    其实她老公也这风格,虽然初次相识,但让人觉得一见如故,没有客套话,更没有虚与委蛇的客气,就是不声不响帮你这帮你那。知道我爱打探美国各种事情,所以不管干什么都问我去不去。待了半个月,几乎把自己变成了我的司机,有时候一跑一整天,我看热闹当然兴致勃勃,他找个地方一等就是大半天。我当然不是全无内疚,谢了又谢,他就一句话:“我也挺享受。”

    原计划沿10号州际公路西行,因为剩下的路段加油站稀少,而我的车油箱又小,他特别嘱咐我买了备用油箱。过了两天,不声不响又给我买了个双保险:一个带简易气泵的虹吸管——真要趴在路上了,无计可施的时候,需要管路过的车讨点油,这东西就派大用场了。    知道网上有些朋友愿意看看美国的阴暗面,他也很积极地提供素材。比如这两天刚刚发生的事:一个租他房的房客好几次把垃圾桶放在室外很显眼的地方,有碍观瞻,结果被市容管理部门发了传票,他虽然早已警告过房客,房客却只置若罔闻,依然故我,这次又殃及池鱼,害得他一大早大老远开车去法庭见法官。到了法庭,满坑满谷的人排队,等了整整半天,等见了法官,结果极简单。他说明情况,犯错的并不是他本人,而是房客,他不该替人挨板子。法官发话,要把租赁合同送到法庭。又得跑一趟。他从法庭回来气还没消,跟我说:“美国就这样,芝麻大的事,给你弄到法庭。弄过去,一等半天。”    在美国,顾客是上帝千真万确,但有时候上帝可真不讲理。一个房客租的房子空调坏了,头天打电话来报告,他答应第二天就给他装新的,这么快反应,对方还要恶声恶气地威胁:第二天不换新空调,他就去住旅馆,旅馆费从房租里扣!那天的气温最高也不过二十几度而已。    说起那些有心移民美国的人,他也再三跟我引用那句很出名的对美国生活的概括:好山好水好无聊。他可不是那种得便宜卖乖的人,他是认真的。他说:“在美国,消失在人海里太容易了。你死了都没人知道。”    这两口子,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呀。    我的交游圈子基本上限于60后,止于70后。再往后看,我总不免有九斤老太的可厌、自大: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不过我交的这些60后、70后朋友,的确是那个年代最好的产品,让我有见贤思齐之心:读书勤奋,工作认真,生活简朴,为人冲和,谦抑自持,先人后己,事亲至孝,待友至忠,待人唯恐不厚,待己唯恐不薄。    我要开拔了,真舍不得离开啊。    下面几个州,阿肯色,俄克拉荷马,密苏里,爱荷华,内布拉斯加……举目无亲哪,离开休斯顿,有西出阳关的感觉。

    在他家发现一张他们家孩子打高球的照片,觉得拍得太帅了。征求同意后,翻拍下来,跟大家同赏。拍照的时候,孩子才10岁。

  6月3日   达拉斯的忆苦饭
     休斯顿白天的最高气温已达到三十多度,所以今天起了个大早,趁清晨凉快好赶路。
    把东道主两口子也给折腾起来了。
    今天的目的地是达拉斯,是我去俄克拉荷马和阿肯色的必经之地。达拉斯十年前来美国出差经过过,大致看了看,好像没太多可看的,除了由凶手开枪刺杀肯尼迪的现场那栋楼改建的陈列馆,其他我就没太多印象了。这次也就住一宿,明天就走。
    400多公里路,跑了6个小时就到了。这个距离,要在国内,跑国道,12个小时很正常。

    网上订的背包客旅馆。说是在达拉斯,其实是达拉斯附近的一个小镇。
    看得出是一栋民居改的。

    一共就四间客房,二十多个床位。因为是民宅改的,所以房间有大有小,每间房的床位数也不同。这家店的特色是这种三层的高低床,我在美国头次见。这种床我以前在波兰奥斯维辛的纳粹集中营见过,不过他们是三层的大通铺,好像没美国这儿这么舒服、干净。

我没有挑集中营风格的房间,我挑了个四人间。

旅馆虽小,依然少不了宽敞的公用空间。

厨房是开放式的。还有供住店客人免费使用的电脑。

    这家店还有一个特色,洗衣机、干衣机免费。一般背包客旅馆的洗衣机、干衣机都是投币式的。

室内装饰主打牛仔风格,德州嘛。中国牛仔往那儿一坐,总觉得不是那么回事。

    店主伊万。看名字也许能猜出他的来历吧?东欧,保加利亚,来美国十五年了。那也是东欧社会主义阵营崩溃以后过来寻求新生活的。总是兴致高昂,妙语连珠。看样子,旅馆生意不赖。
    他说,过去几年只见过零星几个中国客人。今年不知怎么回事,已经有六七十个中国客人来住了,正好和锐减的英国住客的情形相反。今天,除了我以外,还有一个中国房客。

    今天的晚餐。方便面,加了生菜、卤蛋。生菜是在旅馆附近的超市买的。卤蛋是头天夜里我弟弟的班长做的。说起来这顿饭也不算坏,但是和昨天的晚饭比起来,反差实在是太大了。

    昨天晚上班长两口子携公子在休斯顿中国城给我饯行,在一家姚明以前吃过的饭馆。差不多都是我点的菜:火爆腰花,麻婆豆腐,鱼香肉丝,干烧带鱼,外加京东肉饼,肉丝拉皮,川北凉粉。味道很地道。
    看到这张照片,悲从中来。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二十四小时都不到,生活水平下降太快了。
    我要回休斯顿。
  6月3日   达拉斯的忆苦饭     休斯顿白天的最高气温已达到三十多度,所以今天起了个大早,趁清晨凉快好赶路。    把东道主两口子也给折腾起来了。    今天的目的地是达拉斯,是我去俄克拉荷马和阿肯色的必经之地。达拉斯十年前来美国出差经过过,大致看了看,好像没太多可看的,除了由凶手开枪刺杀肯尼迪的现场那栋楼改建的陈列馆,其他我就没太多印象了。这次也就住一宿,明天就走。    400多公里路,跑了6个小时就到了。这个距离,要在国内,跑国道,12个小时很正常。

    网上订的背包客旅馆。说是在达拉斯,其实是达拉斯附近的一个小镇。    看得出是一栋民居改的。

    一共就四间客房,二十多个床位。因为是民宅改的,所以房间有大有小,每间房的床位数也不同。这家店的特色是这种三层的高低床,我在美国头次见。这种床我以前在波兰奥斯维辛的纳粹集中营见过,不过他们是三层的大通铺,好像没美国这儿这么舒服、干净。

我没有挑集中营风格的房间,我挑了个四人间。

旅馆虽小,依然少不了宽敞的公用空间。

厨房是开放式的。还有供住店客人免费使用的电脑。

    这家店还有一个特色,洗衣机、干衣机免费。一般背包客旅馆的洗衣机、干衣机都是投币式的。

室内装饰主打牛仔风格,德州嘛。中国牛仔往那儿一坐,总觉得不是那么回事。

    店主伊万。看名字也许能猜出他的来历吧?东欧,保加利亚,来美国十五年了。那也是东欧社会主义阵营崩溃以后过来寻求新生活的。总是兴致高昂,妙语连珠。看样子,旅馆生意不赖。    他说,过去几年只见过零星几个中国客人。今年不知怎么回事,已经有六七十个中国客人来住了,正好和锐减的英国住客的情形相反。今天,除了我以外,还有一个中国房客。

    今天的晚餐。方便面,加了生菜、卤蛋。生菜是在旅馆附近的超市买的。卤蛋是头天夜里我弟弟的班长做的。说起来这顿饭也不算坏,但是和昨天的晚饭比起来,反差实在是太大了。

    昨天晚上班长两口子携公子在休斯顿中国城给我饯行,在一家姚明以前吃过的饭馆。差不多都是我点的菜:火爆腰花,麻婆豆腐,鱼香肉丝,干烧带鱼,外加京东肉饼,肉丝拉皮,川北凉粉。味道很地道。    看到这张照片,悲从中来。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二十四小时都不到,生活水平下降太快了。    我要回休斯顿。

   6月4日  从达拉斯到温泉城

    今天从达拉斯去阿肯色的温泉城。没有像往常一样用谷歌地图搜索的路线来走,而是看地图走,放弃州际高速,走地方公路。
    走地方公路奇怪的地方是,我找不到我的摩托用的高标号汽油。沿途的加油站都很小,隔得又远。我只能降一等用油,还好,没出什么状况。
    不过这个小小的冒险得到了报偿:首先,在德克萨斯境内100多公里,更充分地领略了德州的阔大:牧场、草场、玉米地、农田,样样阔大无边。还有好看的农舍。

牲口冬天的草料开始收割、打捆了。

    路上还和俄克拉荷马州擦了点边。
    在俄克拉荷马跑了不到一个小时,就到了阿肯色地界。
    阿肯色是个小州,地方小,也穷。又小又穷的地方,不出人则已,一出就了不得。麦克阿瑟是阿肯色人,曾经的世界首富、沃尔玛的创始人山姆.沃尔顿也是阿肯色人。沃尔玛超市连锁就是从阿肯色起家的。我们现在大型超市过道上堆着卖便宜货以招徕人气的做法就是山姆.沃尔顿从阿肯色的杂货店首创的销售技巧,他起步那会儿就爱贱价出售的是女用丝袜和保洁的佳洁士牙膏。
    美国前总统克林顿也是阿肯色人,在这里长大,出去读书后,回来在阿肯色大学当老师,后来又到州政府当检察长、州长很多年。在这么个贫穷落后的小州长大,家里又没什么背景、没什么钱,而且还没扛过枪、没打过仗,他居然打败了老布什,算是一个奇迹。我如果走30号州际公路,就会经过他的出生地霍普。

    出乎我意料的是,阿肯色是个骑摩托的好地方,路好,车少、人少,有山有水。实际上,克林顿在他的自传里说阿肯色欧扎克山(Ozark)是美国最美的山区之一,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今天我证实他没有瞎吹。

    到了今天的目的地,温泉城(Hot Springs)温泉国家公园里的营地。克林顿就是在温泉城长大的。
    之所以叫温泉城,因为这里的温泉远近驰名。克林顿在他的自传里说得很清楚,温泉城十九世纪开始就出名了,因为温泉,也因为赌博,卖淫,也是个匪徒出没、火拼的地方,一直到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克林顿读小学的时候这里的妓院生意还很红火,他和同学老是去打电话给妓院,花很长时间胡扯,让电话占线,别的客人电话打不进来,直到妓院老板破口大骂。说来也好笑,这么个红小鬼,长大了,当了大官,竟因为和小三乱搞弄得几乎身败名裂。他在总统任上,美国的经济经历了战后最持久、最火爆的增长,牛气冲天,谁念他的好?要论在法庭、媒体受到的羞辱,他比尼克松还惨多了。他比窦娥都冤,要搁在中国,为人民做了这么多实事的领导,搞十个八个小三,谁敢动他一根毫毛?
    帐篷营地边有条溪水,我扎好帐篷,跳进溪水里,泡了泡脚,感觉好爽。

    我的邻居。夕阳西下,流水潺潺,两口子静静地喝着冰镇的啤酒,他们的狗安静地待在一边。

    这对老两口从密西根来,穿过几个州了。他们经常旅行,而且从来都是露营,睡帐篷。看看他们装备多整齐。她做的菜大约是从波兰传过来的,是罐头装的酸圆白菜煮香肠,香肠有点像中国的红肠,也是波兰的。酸圆白菜,看起来像东北的酸菜,但是比东北酸菜酸五十倍,他们让我尝了一小口,酸得我眼都睁不开,他们乐坏了。

    这一对情侣是加州过来的学生,小伙子叫杰里米,加州人,姑娘叫阿尔盖特,法国人,在加州学习,杰里米的同学。我跟小伙子聊了两句,过一会儿,我从别处溜达过来,杰里米把我叫过去,从一个纸箱子来拿出了两个木罐子,问我:你下围棋吗?“围棋”两个字他是用中文说的。原来他是学比较文学的,在日本留学过半年,在那里学会了围棋。
    他们明天要去洗温泉,“享受一下十九世纪的豪华生活”,杰里米说。
    杰里米问我洗不洗,我说不洗。鸳鸯浴有意思,一个人洗有什么意思?在水里顾影自怜很好玩吗?   6月4日  从达拉斯到温泉城

    今天从达拉斯去阿肯色的温泉城。没有像往常一样用谷歌地图搜索的路线来走,而是看地图走,放弃州际高速,走地方公路。    走地方公路奇怪的地方是,我找不到我的摩托用的高标号汽油。沿途的加油站都很小,隔得又远。我只能降一等用油,还好,没出什么状况。    不过这个小小的冒险得到了报偿:首先,在德克萨斯境内100多公里,更充分地领略了德州的阔大:牧场、草场、玉米地、农田,样样阔大无边。还有好看的农舍。


牲口冬天的草料开始收割、打捆了。

    路上还和俄克拉荷马州擦了点边。

    在俄克拉荷马跑了不到一个小时,就到了阿肯色地界。    阿肯色是个小州,地方小,也穷。又小又穷的地方,不出人则已,一出就了不得。麦克阿瑟是阿肯色人,曾经的世界首富、沃尔玛的创始人山姆.沃尔顿也是阿肯色人。沃尔玛超市连锁就是从阿肯色起家的。我们现在大型超市过道上堆着卖便宜货以招徕人气的做法就是山姆.沃尔顿从阿肯色的杂货店首创的销售技巧,他起步那会儿就爱贱价出售的是女用丝袜和保洁的佳洁士牙膏。    美国前总统克林顿也是阿肯色人,在这里长大,出去读书后,回来在阿肯色大学当老师,后来又到州政府当检察长、州长很多年。在这么个贫穷落后的小州长大,家里又没什么背景、没什么钱,而且还没扛过枪、没打过仗,他居然打败了老布什,算是一个奇迹。我如果走30号州际公路,就会经过他的出生地霍普。

    出乎我意料的是,阿肯色是个骑摩托的好地方,路好,车少、人少,有山有水。实际上,克林顿在他的自传里说阿肯色欧扎克山(Ozark)是美国最美的山区之一,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今天我证实他没有瞎吹。

    到了今天的目的地,温泉城(Hot Springs)温泉国家公园里的营地。克林顿就是在温泉城长大的。    之所以叫温泉城,因为这里的温泉远近驰名。克林顿在他的自传里说得很清楚,温泉城十九世纪开始就出名了,因为温泉,也因为赌博,卖淫,也是个匪徒出没、火拼的地方,一直到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克林顿读小学的时候这里的妓院生意还很红火,他和同学老是去打电话给妓院,花很长时间胡扯,让电话占线,别的客人电话打不进来,直到妓院老板破口大骂。说来也好笑,这么个红小鬼,长大了,当了大官,竟因为和小三乱搞弄得几乎身败名裂。他在总统任上,美国的经济经历了战后最持久、最火爆的增长,牛气冲天,谁念他的好?要论在法庭、媒体受到的羞辱,他比尼克松还惨多了。他比窦娥都冤,要搁在中国,为人民做了这么多实事的领导,搞十个八个小三,谁敢动他一根毫毛?    帐篷营地边有条溪水,我扎好帐篷,跳进溪水里,泡了泡脚,感觉好爽。

    我的邻居。夕阳西下,流水潺潺,两口子静静地喝着冰镇的啤酒,他们的狗安静地待在一边。

    这对老两口从密西根来,穿过几个州了。他们经常旅行,而且从来都是露营,睡帐篷。看看他们装备多整齐。她做的菜大约是从波兰传过来的,是罐头装的酸圆白菜煮香肠,香肠有点像中国的红肠,也是波兰的。酸圆白菜,看起来像东北的酸菜,但是比东北酸菜酸五十倍,他们让我尝了一小口,酸得我眼都睁不开,他们乐坏了。

    这一对情侣是加州过来的学生,小伙子叫杰里米,加州人,姑娘叫阿尔盖特,法国人,在加州学习,杰里米的同学。我跟小伙子聊了两句,过一会儿,我从别处溜达过来,杰里米把我叫过去,从一个纸箱子来拿出了两个木罐子,问我:你下围棋吗?“围棋”两个字他是用中文说的。原来他是学比较文学的,在日本留学过半年,在那里学会了围棋。    他们明天要去洗温泉,“享受一下十九世纪的豪华生活”,杰里米说。    杰里米问我洗不洗,我说不洗。鸳鸯浴有意思,一个人洗有什么意思?在水里顾影自怜很好玩吗?
       6月5日   阿肯色7号公路
    昨天尝到了走地方公路的甜头,今天如法炮制,走阿肯色7号公路,向北,去密苏里州。
    结果,又是一条很好的路。它让我想起我在神农架骑行的痛快经历。这里的山没有神农架高,但路更适合骑摩托。我在别的州看到过警告过路旅客的标语牌:前方3英里坡陡,之类的。今天看到一个牌子:前方43英里弯曲陡峭。什么意思?摩托天堂嘛。像坐过山车。

  这样开阔的地方也不很多,一般路边都是密林。这条路正好经过克林顿说的美国最美的山区之一欧扎克山。克林顿对欧扎克山区的赞美略显夸张,但是的确很好就是了。
  碰到很多骑摩托来的,热闹得像北卡罗来纳的龙尾,看样子这条路线来头不小。
    这家饭馆真会选地方啊。
  在一个观景台碰到一位从北边密苏里来的老先生。他听说我从中国来,说起他和中国的缘分:他五十年代在第七舰队服役,在台湾海峡巡逻!他显然不是瞎编,他甚至还用的台湾的旧称福摩萨。
  朝鲜战争一打响,台湾的地位变得空前重要,这位老先生的老乡杜鲁门命令第七舰队开过来把准备再大干一场的国共两党隔开了。否则,台北早拆完了,城管也在到处收拾小商贩。

    快开出阿肯色的时候,离沃尔玛的总部很近的一个地方,碰到一家沃尔玛,觉得很有美国特色:它像开在田间。美国的沃尔玛都开在城郊租金便宜的地方,又有大批量进货的优势,所以,它卖的东西很多的确很便宜。中国的沃尔玛,几乎都开在黄金地段,以北京为例,开在长安街上,也在喊天天低价,那就是自欺欺人了。       6月5日   阿肯色7号公路

    昨天尝到了走地方公路的甜头,今天如法炮制,走阿肯色7号公路,向北,去密苏里州。

    结果,又是一条很好的路。它让我想起我在神农架骑行的痛快经历。这里的山没有神农架高,但路更适合骑摩托。我在别的州看到过警告过路旅客的标语牌:前方3英里坡陡,之类的。今天看到一个牌子:前方43英里弯曲陡峭。什么意思?摩托天堂嘛。像坐过山车。

  这样开阔的地方也不很多,一般路边都是密林。这条路正好经过克林顿说的美国最美的山区之一欧扎克山。克林顿对欧扎克山区的赞美略显夸张,但是的确很好就是了。

  碰到很多骑摩托来的,热闹得像北卡罗来纳的龙尾,看样子这条路线来头不小。

    这家饭馆真会选地方啊。

  在一个观景台碰到一位从北边密苏里来的老先生。他听说我从中国来,说起他和中国的缘分:他五十年代在第七舰队服役,在台湾海峡巡逻!他显然不是瞎编,他甚至还用的台湾的旧称福摩萨。  朝鲜战争一打响,台湾的地位变得空前重要,这位老先生的老乡杜鲁门命令第七舰队开过来把准备再大干一场的国共两党隔开了。否则,台北早拆完了,城管也在到处收拾小商贩。

    快开出阿肯色的时候,离沃尔玛的总部很近的一个地方,碰到一家沃尔玛,觉得很有美国特色:它像开在田间。美国的沃尔玛都开在城郊租金便宜的地方,又有大批量进货的优势,所以,它卖的东西很多的确很便宜。中国的沃尔玛,几乎都开在黄金地段,以北京为例,开在长安街上,也在喊天天低价,那就是自欺欺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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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3-11-28 00:05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深蓝硬体 于 2013-11-28 00:59 编辑

这帖子量过于巨大,营养丰富,10个小时估计转帖+去干扰码都干不完这点活,所以大家要继续看的,下面链接直接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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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3-11-28 00:06 | 显示全部楼层
占楼更新,请勿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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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3-11-28 00:07 | 显示全部楼层
本帖最后由 深蓝硬体 于 2013-11-28 00:52 编辑

bbbbbbbbbbbbbbbbb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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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3-11-28 00:07 | 显示全部楼层
占楼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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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3-11-28 00:07 | 显示全部楼层
占楼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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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3-11-28 00:08 | 显示全部楼层
占楼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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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3-11-28 00:09 | 显示全部楼层
占楼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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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3-11-28 00:10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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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3-11-28 00:10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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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3-11-28 00:11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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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3-11-28 00:11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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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3-11-28 00:11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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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3-11-28 00:12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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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13-11-28 00:12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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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12-19 14:40 | 显示全部楼层
帮顶~看完估计就像是有了一次美国之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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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3-12-24 10:13 | 显示全部楼层
转战磨房看了4天全文,吃水不忘打井人,感谢深蓝分享(红线群:大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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