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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21日 你来美国做什么

在底特律入境、转机。那里的候机楼有一样东西我挺喜欢。这个航站楼似乎所有登机门都在一条直线上排开,很长。所以空中开通一列轻轨,沿途三站,准备登机的乘客可以搭轻轨就近找自己要去的登机门。
过边检的时候,那位跟我年龄差不多的边检官,例行公事地问我来美国干什么,我如实回答,说要骑摩托旅行。这个话题显然很对他的胃口。于是一边让我验指纹、照相,一边跟我聊:问我的行程,给我推荐摩托,推荐路线。
照例,他要检查我的入境表格和海关申报单,但两样我都没有:一张是没填,一张被我弄丢了。他于是走出他的玻璃格子,帮我一样拿了一张,一边问我表格要求的信息,一边自己帮我填写,一边还聊骑摩托的事儿。
我看他的胸牌,念不出他的名字,问了他,他说:念韦林格,是个荷兰名字。
美国的边检官,他们是很出名的。一百多年前狄更斯来美国,印象就很好。我念好多上个世纪前半页的中国留美学生的回忆录,对他们也很赞赏。他们有本事把庄重、严肃的业务,办得很有人情味。
他给我推荐了一部本田摩托,我没听说过。在巴尔的摩住下来后上网查了下,原来是个750cc排量的车子,相当于火箭,我不会考虑。但是,他说新墨西哥有条64号公路,我是很有兴趣的。
这边天气很暖。情况正常的话,这会儿要比北京还冷,但是今年暖得早,已经很多人穿短袖短裤。我告别韦林格往外走的时候,旁边一个边检官低头看到我穿的是皮裤。大声喊:“皮裤!”旁边几个边检官都盯着我看,看得我更热了。

这次历时六个多月,行程七万里,遍历四十七州的摩托旅行记已经成书出版。
网上有售:
3月31日 美国清洁女工的家

朋友从华盛顿远郊一个“汤耗子”小区的一户租了间房住,我拜访他的时候,顺便参观了下整套房子。房东是一位美国清洁工,老太太,都有孙子了,还在工作。小区在地铁沿线,坐地铁去华盛顿市区大约需二三十分钟。房子共分三层,地下一层,地上两层,总面积大约200来平米。一间房一个月的租金是900美金。她家房子在美国这大概算比较小的房子。我在美国直接、间接认识的中国朋友,买了房子的总有二三十位,没有一位是大富大贵的,但房子没有比这更小的。上面的照片是从楼梯拐角处的窗子往小区里拍的。

一楼的起居室。从起居室的窗户可以看到木板墙围起来的一个“院子”。

换个方向看起居室。

起居室和主餐厅是以曲尺的结构连着的。

主餐厅

厨房和另一处小的就餐空间,以及房子前部的一个小院子。

灶具炊具。

灶台一角。

去地下室和楼上卧室的楼梯。楼上主要是三间卧室,不展示了。

地下室里除了洗衣房、储藏室、取暖设备外,还有一个起居室,和一个吧台。女房东的先生是个小业主,开了间印刷铺。从他们家房子大小的、位置,可以推断铺子的业务也就是能维持“温饱”而已。“混得好”的人谁会出租一个房间?看样子铺子老板还爱喝点小酒。

房子各处陈列着房主多年搜集的难以计数的各种小摆设、装饰物,大概不少还购自国外。可以看出花了房东不少心思、时间和金钱。

房间的家具、装饰、布置、摆设,无处不体现出中产阶级甜腻、心满意足、兢兢业业、谨小慎微的风格。有人说,在美国,凡是有个固定工作的人都认为自己是中产阶级。信哉
4月1日 全球第一辆京B铃木GZ-250摩托
买了辆二手摩托。一个从加拿大来美国找工作的北京小伙子帮我在网上找到一辆便宜车,是08年的铃木GZ250,迈速表上显示跑了三千九百多英 里,合六七千公里吧。说实在的,车子怎么样,我说不好,上去骑了几圈,觉得好像不错。外观又这么新,就立刻掏钱买了。车子到手,把我的京B牌照装上去,自得其乐。
之所以买GZ250,因为它和我原来骑的轻骑风暴太子几乎完全一样,除了排量。在美国找不到比2500CC排量更小的骑跨式的车子了,否则我会考虑了。 250就250吧,我将就了。原车没有说明书,所以,买下车子以后,到美国的GZ250论坛上看了下,看看用什么型号的油。有个家伙说:GZ250就是第 三世界的交通工具,它烧什么都行:灯油,狗屎......这挺对我的胃口。

车子在特拉华州,是一个律师从当地的拍卖会上买来的,就是和我合影的这个白胡子老头。其实他不会骑摩托,纯粹就为了挣笔小钱。

我的购车团队。我暂时借住在马里兰州的朋友家,车子在隔壁的特拉华州,凑巧特拉华州有个朋友,我连夜赶过去,第二天去买车,朋友没空,委托了这两位陪我: 史女士是新疆人,她开车送我去100公里外的那个律师楼;Howard是台湾人,他懂一点摩托,算是我的高参了。素昧平生,就愿意帮这么大的忙,让人感动啊。

出工出力,搭上几乎一整天时间,还不算,还要搭上一顿好烦。买了车,史女士就直接把我和Howard带到一家中餐馆饱餐一顿。味道极正宗,毛血旺很辣,味美。
4月2日 我的特拉华基地

我的二手摩托是在特拉华州买的。这个州和美国首都华盛顿所在的马里兰州接壤,我估摸着开车到华盛顿约需两个来小时。它是美国面积倒数第二的州,很小,但是却有全美国(也许是全世界)最大的空军基地。我还记得很多年前听新闻的时候就老听到“特拉华空军基地如何如何”的新闻。如今它成了我买车的基地,照片上的房子就是我在特拉华州借宿的朋友的家。
朋友两口子2000年来美,一直在这个州读书、工作。原先买了栋独立的房子,如今因为孩子上学,所以把独立房子卖了,到这个好学区来买了这栋汤耗子。地下 一层、地上两层,两个车库,面积约300平方米,美金三十多万。他们两口子都在公司打工,普普通通的工薪阶层,有两个孩子,一男一女,堪称美满。看着他们 美滋滋的小日子,我猜不出他们当初打拼的艰苦岁月是什么样子。我的朋友是学法语出身,来美以后,另起炉灶,读了财会方面的学位,慢慢站稳脚跟。
其实和这位朋友总有二十年没见了。来美以后,好像有神灵在指引,我最想要的摩托,最便宜的一辆就出现在这个州,我马上厚着脸皮请求借宿,立刻被接纳。不但被接纳,还劳动她家先生深夜到邻城的灰狗车站接我。稀里糊涂睡了一宿,第二天才慢慢琢磨出门道来:她把家里最大的卧室腾了出来给我住,老公和自己都跟孩子挤 着睡。其实,他们家起居室、装修敞亮、带卫浴的地下室,空空如也,搭个沙发床招待客人就很阔气了。

早上,我还睡着呢,女主人已经起身给孩子、客人预备早餐:吐司夹葱花鸡蛋饼,中西合璧,甚合我意。
我喜欢到她家阳台上眺望。因为空气干净,又没有尘土,朝日照耀下,树木花草房舍,格外明丽,他们早看得无动于衷了,我就看得很带劲。

朋友家两个孩子,老大奇奇是男孩,小学一年级,老小女孩畅畅,幼儿园。两个孩子对我的摩托车都兴趣浓厚。
畅畅像个混沌未开的小动物,说话乌里乌噜我听不大明白。

我格外喜欢奇奇,他和我接触比较多。说话声音沉静,从容,清楚,和你说话的时候,非常专注地看着你的眼 睛。他的有些表达很有意思。在地板铮亮、宽敞得像个小体育馆的地下室里骑单车的时候,我问他不是不他爸爸自己动手装修的,他说不是,是请了别人弄的。另外他 还补充一句:“花了比一千块还多的钱。”
离开他家骑车回马里兰那天早晨,奇奇到车库里和我一起查看摩托。他指着我的风挡玻璃一字一顿地说:“这里很脏,你应该擦一擦,用毛巾,和一点点水。”我还 在看呢,他已经走开了,一会儿工夫,他带了块湿毛巾和一块海绵 回来了,仔仔细细、里里外外把风挡玻璃擦得焕然一新。

美国是联邦制,各个州除了不能自己印钞票,不能有自己的军队以外,简直可以任意妄为,当然,还要不违法宪法。但我说他们任意妄为,绝不为过。
举个例子,特拉华州对摩托车驾驶人有一条规定:骑摩托必须要带头盔。是带头盔,不是戴头盔。头盔你可以选择戴在头上,也可以选择带在车上。总之车上要有一 顶头盔,但是头盔放在哪里警察是不问的。这是哪门子法规!这事要搁咱们祖国,我要是全国人民的公安头头,北京市交管局要定这么条规定,你给我怎么收拾他们。
他们各州的车牌也喜欢印上各个州的别称。比如,特拉华州,车牌上都印着“第一州”。因为他们是美国历史上第一个批准美国宪法的州。
这次准备把美国各个州都视察一过,没想到,买车就买在特拉华州,更没想到,它还是第一州。
如果不是有朋友住在这里,这个因缘的链条可能就断了。命运的安排,密不透风啊。

离开朋友家骑车回我寄住的马里兰时,朋友特地开车十多公里送我到高速路口,一来怕我迷路,二来也为了让我躲过一个收费口。其实美国公路收费很低,我跑了近100公里收费路,才花了3美金,和跑一趟首都机场高速差不多。朋友让我躲过的那段路,估计还不够她的油钱呢。
不过让她见证一下我的“第一骑”,也蛮有意义。头一天从卖车的地方把车骑回来,是有人领骑的,不算扎扎实实的第一骑。从这里往下,完全是自己骑了。这里是特拉华州和马里兰州交界的地方。
想起最著名的送别诗: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
4月3日 美国修车铺老板的小日子

小熊在家里给我做饭
小熊在巴尔的摩开修车铺,因为要收拾摩托,所以我这次来美国就直接住他这儿了。
真住对地方了。我自己带了几把扳子套筒之类的工具来,开始弄摩托之后才发现简直像是拿把吃饭的叉子上阵打仗,不但于事无补,而且要耽误事儿。要不是傍着车老板,简直束手无策。
六年前从巴尔的摩路过,就曾经到他这里蹭住,劳动他接送飞机。
这次刚到,首先发现的是熊老板排场与往年有些不同。那次来,他的主营业务是给中餐馆送外卖,似乎刚开始业余时间学修车,在一个两室一厅的公寓房里租了一间房,和另一间房的租客公用客厅。他的屋里基本上就一张大床,其他没什么像样的家具。他把大床让给我睡,自己打地铺。
如今,他在他当年租住的房子附近的居民区买了两处房产,一处200来平米的汤耗子,一处独立房子,带一个能停十几辆车的院子:他现在不但开修车铺,出租房间,也经营二手车生意。手下雇了三四个鬼子伙计。
他是12年前来美国的。

我新买的摩托就开到他的修车铺去请他和伙计帮忙收拾,我也正好有机会观察一下他的工作。
他很忙:接待顾客、给伙计派活、指点、监督他们工作,自己动手修车,跟踪改造车间的装修师傅的工作,满嘴脏话地咆哮、训斥不听话的伙计,回应左一个右一个业务的和私人的电话……早上10点开工,到下午六七点钟散工,连续工作,中午把带的饭盒用微波炉热热几分钟扒进嘴里,就接着干活。偶尔抽支烟就算休息了。除了吃饭那几分钟,我没见他坐过。连用电脑都站着用。
他的车厂当然不像4S店那样宽敞、整洁、井井有条,不过也花了他十几万美金购置设备、工具。他如数家珍地向我介绍那些东一堆、西一堆在我眼里像破烂一样的汽车零件,告诉我这样值多少钱,那样值多少钱,这当然是对牛弹琴,我除了知道他生意门槛精以外,其他完全不得要领。

小熊的班台
看得出,车铺生意兴隆。他说,连广告都没做,完全靠口碑。他显然一点也没把样子光鲜的4S店之类看在眼里:4S 店里要1000美元的活儿,他这儿只收500,甚至更少。怕他们做什么?美国的汽车出了事故,保险公司评估以后,开张支票给你,你爱上哪里修上哪里修。支票要是2000块,修理只花了1000块,剩下的钱归车主。小熊不怕没生意。
下了工,回家自己做饭。他自己住在那套汤耗子,自己住一间,剩下几间一间给他从国内来留学的侄子住,还有三间给在附近的大学读书、进修的中国学生、老师住。大家各有各的时间表,各过各的。
他做饭的手艺很好。
饭弄好了,倒上酒,我一边喝酒吃菜,一边探听他的奋斗史。先问他了:跟你聊的,可以写出来吗?获得首肯。
说起他的出国,也算有点传奇色彩:12年前,他是个小公务员,出差到美国,然后就留下来了。
不辞而别,他问心无愧:“我没有拿公家一分钱。”
小熊本来在原籍也是个人物:从大学读水生物专业出来,在县委宣传部干,当过科长,下放锻炼当过副镇长,停薪留职干过买卖,是国内最早用上砖头一样的大哥大的人,后来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外贸局长。
他也曾经雄心勃勃:要干到副省级!
但是事情慢慢地起了变化。当他看到他周围一些无才无德、狗屁不是的人靠溜须拍马、请客送礼而平步青云,他就知道他这想靠本事混饭吃的穷小子前途堪舆。于是,就自导自演了出走美国的一幕。
留下来容易,过下去可不容易。他和很多举目无亲、无依无靠、来美国讨生活的中国人一样,从餐馆打工迈开异域创业的第一步。通过职业介绍所,在东海岸好几个州的餐馆都干过。洗碗、切菜、清扫、油锅(炸春卷之类)、跑堂、送外卖,除了主厨以外,什么都干过。一天干十二个小时,站得腿都肿,夜里起床上厕所腿都疼,白天像在梦中,有时候,他到洗手间喘口气,拼命抽自己嘴巴:“你来美国干什么来了?”
和很多发财心切的移民一样,偶涉赌场,交上好运,赢了钱就想靠赌博挣钱,结果血本无归,又回餐馆打工。
送外卖还曾经被人设计连车子都被偷走。
小熊的奋斗留下了很容易辨认的痕迹:他做饭很有一套,他炒菜是不用锅铲翻的,他一只手拿着锅把颠。我的朋友里,厨艺再好也不会这一手。
他开车麻利极了,赶得上出租车司机。
我们共同的朋友当他面评价他的驾驶技巧:“他他妈的可不是麻利?他送外卖的。”
我爱吃匹萨,在他店里弄车,午饭时间,我订了外卖比萨叫他一起吃,他说:你要吃你吃,我不吃,我以前送外卖的时候,吃伤了。他让我想起我另一个朋友,我在饭馆里点棒子面粥,他苦笑着求我别给他点:他家农村的,小时候曾经一天三顿喝棒子面粥。
他吃了苦,尽了力。他脱下棒球帽告诉我:头发都掉光了。我观察了下实际情况,发现他的话有些夸张,不过也不全是夸张。他才四十多。
即使现在,他也过得一点也不像中产阶级。下了班,还要修理房子,割草坪,打扫,跟房客周旋(他有八九个房客),带人看车,等等等的。但是,我很少看到他露出疲态。周日偶尔还要上教堂。
和我同住的北京小伙子说他:像打了鸡血。
晚上十一二点,喝得半醉,还要看几集国内的垃圾电视连续剧才睡。
几次上午碰到刚起的他,跟我说:10点都不想起,浑身瘫软。那是干体力活儿的人的感受,我有过体验。其实是不错的感觉:要极度疲劳,睡得又踏实,才会有那种感觉。
问他后悔不后悔当初跑来美国:在国内当个小官,靠民脂民膏生活岂不更滋润?我知道,只要地方合适,手段够高强,如今在国内当个村长,要秒杀小熊的家底,不需要流一滴汗的。
他说不后悔。他的感想是:即使是普通人,只要肯吃苦,也有机会。
一个出身寒微的移民,既无有力的人脉,又没有丰裕的物质基础,甚至连教育背景都和从事的工作毫无关系,语言也不很灵光,从农民工那样低微的工作做起,拼死拼活,流汗流泪,12年的功夫,赤手空拳为自己打下一片天地,为社会做贡献,顶天立地地做人,这样的业绩,说实话,比李彦宏从美国拿风险资本回国创立百度获得成功还让我钦佩。
4月4日 为了摩托,我放弃了什么

这次来美以前,小熊原先听说我要骑摩托游美国,没当回事。这次见了面,看我好像挺认真,还是有点不相信,觉得骑摩托太不方便,他指着他院子里几辆待售的二手车,建议我开车。说实在的,要不是我对摩托情有独钟,他手里那几辆二手车里还真有我中意的货色。这辆2005年的福特皮卡,才四千多块。如果说我开车旅行的话,我觉得我会首选皮卡。我认为皮卡是最有美国特色的车种。

这辆1987年的保时捷,卖3000多美金,我也可以将就开开的。
4月8日 车管所的黑美眉

马里兰州车管所总部大楼
在服务柜台给我的二手摩托上牌,我看给我办手续的那位美眉挺有个性的样子,就趁她忙活的时候,跟她聊了会儿,拍照。
“我看你的同事都穿制服,为什么你不穿?”
“他们穿的也不是制服,是纪念T恤。我们随便穿。”
“可以染头发?可以把指甲涂成蓝色的?”
“有什么不妥吗?”
“你知道吗?如果是在中国,我要是你的老板,如果你不立刻把你的头发弄成原来的样子,把该死的指甲油洗掉,我会让你卷铺盖走路。”
“看样子你是个难缠的老板啊。

“介意给你拍几张照吗?”
“我吗?好啊!那我给你摆个姿势。”
“我需要你咧开嘴笑。”
(她咧开嘴笑。)
“这张很漂亮,但是你好看的耳环没照出来。”
“那我再给你摆一个。”

“好,太好了!现在我要拍你的纹身。”
(她把手伸过来。)
“那是一只蝴蝶吗?为什么是蝴蝶呢?”
“我喜欢蝴蝶。”
“凯利,是你的名字?”
“不,是我男朋友的名字。”
“哇,他是一只走运的狗。”
“谢谢!”
“你叫什么名字?”
“帕梅拉。”
“漂亮的名字哦。”
“谢谢!”

我们一边聊,拍照,她一边输入信息,收我的税钱、牌照费,10分钟后,我的临时牌照出来了。
她是个热情、开朗、友善、乐于助人的女人。但是,她的业务技能有待熟练。首先,她从电脑列表里找不到我的车型,在我的的提示下她才找到。其次,她算错了我的完税价格,几乎让我多交100美金的税款,幸亏有电脑自动校正了她的错误。
即使如此,我还是希望世界各地的衙门里有更多这样的女人。
四月九日 美国排名第一的医院

先父去世前几年,因为体弱多病,是医院的常客,我也常常随侍医院,经历种种不快和不便。那以后,我就对医疗、医院的话题很有兴趣。
这次借住巴尔的摩,知道巴尔的摩有个出名的约翰霍普金斯医院,自然不会错过看热闹的机会。
据这边的朋友介绍,马里兰州是美国最富裕的州之一。而巴尔的摩市,是马里兰州最大的城市,又是大西洋沿岸重要的海港。
富裕的地方,常常会有好的大学。这个通则放在巴尔的摩的具体表现就是约翰霍普金斯大学。约翰霍普金斯医院,我没研究,想来算是约大的附属医院吧。和哈佛大学医学院分庭抗礼的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医学院就在这家医院隔壁。
我就在医院外面看了看建筑,然后从医院主入口进去,在大堂、楼道里、急诊接诊处转了转,在一楼的公厕嘘嘘了下,流连忘返。
这样当然看不出什么名堂。头天晚上听两个中国朋友辩论奥巴马的全民医保政策,他们辩了一个来小时,我听得还挺带劲,听到一些观光客永远体会不到的“内幕”。准备投奥巴马反对票的这位,举了全民医保的加拿大为恶例:确诊癌症的人,因为排队等候入院治疗,几个月都轮候不到,最后只好自己花钱回中国救命。也有在排队过程中,等得没命了的极端事例。类似的事情,我以前在福利很好的英国也听说过。
在我看来,在我听来的美国医疗服务的最大优越之处中,最大的好处在于,它不歧视穷人。美国很多州有立法,一个病人,被救护车拉到医院,尽管他一文不名,也得救他,否则是违法的。这和咱们祖国是有天壤之别的。我记得我送先父入院治疗的时候,我先把父亲安顿到病房,然后去挂号处交押金,除非病房护士站的电脑上显示,我爸的押金已经交齐,否则她们是不会打针、用药的。记得几年前我在墨西哥城,在新华社拉美分社碰到一个曾在华盛顿分社干过的记者,说起当年在美国的一件事:一次一个中国人得了病,又没有医疗保险,看不起病又病得很重,结果中国使馆的人弄了辆车送他,把他扔在医院门口就开走了。他们知道把他扔在那儿医院一定会救他。以这样赖账的方式看病的,在美国的中国人的亲属、非法移民,现在也不罕见。
即使眼见不如耳闻,我还是很高兴我逛了约翰霍普金斯医院。

医院一楼的公厕。这是男厕里面有板墙隔开的独立空间,很宽大,轮椅可以很方便地出入。墙上大概是收起来的一块折叠台子,放下来后,可以把婴儿放在上面,换换尿布什么的。它出现在男厕里,尤其体现了医院的细心。我几年前有一次把父亲送到北京的三甲医院朝阳医院的时候,在托朋友找到病房床位以前,他先在楼道里住了一宿,楼道凉飕飕的,他要上厕所的话,得去较远的一处公厕,里面只有蹲坑式的马桶。对一个心脏极度衰弱、挣扎在生命尽头的老人来说,上一次厕所简直是一次亡命。那时候,如果他能用上这样的厕所,我都会如释重负。

厕位带一个独立的洗手台。
我记得上次来美国的时候,一个在美国医院就职的中国朋友说过,美国普通百姓入院就医享受的是中国高干病房的待遇。我想说,中国和美国的差别,主要在那些上不了《新闻联播》的地方。

医院里有很大的食街,来探视患者的亲朋友好,可以很方便舒适地用餐。

大堂。有免费、公开的无线网络。有资料台提供免费小册子介绍医院各个部门的位置,从各地开车来医院的路线。
这家闻名全美的大型医院的清净、秩序井然是我去过的任何一家国内三甲医院都望尘莫及的。

这家医院有2500多名护理人员。墙上的照片是他们的光荣榜。

医院还有礼品商店,出售各种印有医院标志、名称的各种纪念品。我觉得这有点搞笑。我的修车铺老板朋友有个穷朋友,原先经常穷得揭不开锅,时常要我的朋友周济,如今突然身家百万、趾高气扬:因为老婆出车祸死了,赔偿啊、人寿保险啊,他一下子挣了一百多万。这样的人,也许需要这样的纪念品商店吧?一笑。

在医院迷宫一样的走廊里迷了路,问到这位朋友。他不是给我指路,而是走出老远,用他的员工身份卡开了很多道门,把我送到了目的地。他叫肖恩,工作是在医院里运送病人,已经在这里干了十五年了。肖恩一路上不停地跟医生、同事等人打招呼,从他待人接物的热情、自信上,我再次感受我从肖恩这样的人身上体会到的美国社会、美国教育最大的成功:即使在某些社会看来地位卑微的人也一样有自信,有尊严,因此他们爱护其他的人类。
约翰霍普金斯医院连续21年被评为全美第一名的医院。
4月11日 为中国培养总统顾问的美国大学

这个大学的中文译名叫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其实应该叫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才对。因为,英文名称里面“Johns”那个s是要发音的。有一则轶闻和这个错误有关:
一次,约大前校长米尔顿·艾森豪威尔(美国总统艾森豪威尔之弟)应邀前往匹兹堡(Pittsburgh)发表演说。会场主持人在介绍来宾时口误,将其称为“约翰霍普金斯的校长”(少了s)。艾森豪威尔则回应道:“很高兴来到匹特堡”(Pittburgh也少了s)。”
对这个大学我所知甚少,泛泛地讲,只知道它在美国研究型大学的鼻祖,在美国乃至世界高等教育界、学术界素著声望。
我上网查了查,发现它果然十分了得,校友里边诺贝尔获奖者的人数,把我的手指头和脚趾头都用上也数不过来,各种各样的名人更不用说了。喜欢看网上视频的朋友也许知道,土豆网的创始人王微,是约大的校友(这是我从网上搜来的,不知确否)。
在美国,跟人一提起这所大学,谁都会跟我强调这所大学的医学院和哈佛大学的医学院不相伯仲,在美国大学医学院里轮流坐第一把交椅。在美国,医生是最赚钱的职业,排名靠前的医学院自然也就炙手可热,万人追捧。
但是,这些金字招牌,我都不看重。
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吸引我的的原因,是它和中国的渊源。据我不完全的了解,在上个世纪,为中国培养最多的学术领袖、政治领袖的是哥伦比亚、哈佛、耶鲁这些常春藤大学和芝加哥大学、加州大学、加州理工学院,而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则是出了最多的总统顾问的美国大学:民国第一任总统袁世凯的宪法顾问古德诺,是约大的教授,还当过校长。而抗战期间,受美国总统富兰克林之邀,来担任蒋介石私人政治顾问的欧文.拉铁摩尔(Owen Lattimore),也是约大的人马。
袁世凯搞复辟,据说古德诺是有责任的。古校长认为,要搞共和,中国人的程度不够。当时在美国读书的胡适就写过文章批驳他。事情过去100年了,我倒觉得古氏有道理,即便在今日。中国人搞什么共和、民主嘛?也许来一位蒋经国、李光耀那样又有现代眼光和知识,又有一柱擎天的铁腕的政治强人反而好使,搞什么共和?
比古德诺更得我心的是欧文拉铁摩尔,他是地道的学者,中国通,精通中文、蒙古文和俄文,对中国的北部边疆有过相当深入的实地考察,他的著作《中国的亚洲内陆边疆》获得优秀的中国学者的首肯,至今也是我最喜读的中国边疆历史地理书籍之一。
发扬约大老一辈学人传统、成绩彪炳的,是上个世纪末才辞世、对美国当代中国学研究机构的建设、人才培养居功阙伟的鲍大可(Doak Barnett),他在上世纪培养了大批中国学的硕士生、博士生,弟子门生遍及美国,至今仍在美国的中美关系政策的制定上有极其重要的影响力。更难得的是,他的兄弟姐妹全部从事和中国有关的工作。他的哥哥,曾是约翰逊政府的助理国务卿,虽然中美当时各处铁幕的两边,但他还是在努力推动中美关系的正常化。
和欧文拉铁摩尔一样,他对中国的边疆地区也有兴趣。1948年他任《芝加哥日报》记者期间,曾访问过内蒙、宁夏、甘肃、青海、四川藏区和云南,40年后,1988年,他旧地重游,做了一次正式考察,历时5个月,行程近30000公里。1993年,以这次考察所得为依据,他出版了最后一部力作《中国的边远西部:四十年的变迁》。在书中,他的一些预言表现了他非凡的洞察力,几十年后发生的事情依然证明他判断准确:中央政府将对这些地区采取温和而不是高压的政策,但是有一点也可以肯定,假设有任何危及主权完整的分离活动,镇压也将毫不留情。
鲍大可对中国可谓一往情深。他曾经对中国社会科学院美国研究所的所长资中筠说过,在中美隔绝的年代,他经常围着中国周边转,东南西北都到过,就是进不去大陆,特别是在香港隔海引颈而望,那滋味真难受,就像对一个心爱的人可望而不可即。
1997年病逝前,他对前来探病的门生说,美国政府必须以长远的目光来对待美中关系,他始终坚信两国共同的利益大于矛盾。
就在上个月23日,克林顿、奥巴马关于亚洲事务特别是中国事务最重要的顾问之一,美国最重要的智囊机构布鲁金斯学会中国中心主任李侃如(Kenneth Lieberthal)在香港科技大学访问时说:
“我知道当前世界上很多人都认为:美国老大,中国老二,现在老二发展飞快,马上就要超越老大,所以这些人理所当然地觉得,老大肯定会不择手段地阻碍和打压老二的发展。但这样的想法是错的。”
香港中评社的记者转述李侃如的话说,如果中国是一个巨大的成功,那么整个世界都会被带动——经济变得更加活跃,人们也会更加富裕;从这一点来看,中国极具革命精神。所以对美国来说,中国的崛起是一件好事情,是一件美国不会试图阻碍并且也无力阻碍的事情。
李侃如正是鲍大可执教哥伦比亚大学时的学生。李侃如多次对资中筠说过他和老师之间的一件轶事:有一次,老师请他到中国餐馆吃饭,他表示吃不惯中国菜。鲍大可正色对他说, 你要想好了,如果打算以研究中国为专业,你就必须全面了解中国文化,并对它有浓厚的兴趣,连中国饭都不接受,那还有什么好学的!
现在我们光看看李侃如的中文名字多地道,就知道他中国饭吃得有多好了。
鲍大可1997年去世,1999年朱镕基总理访美,举行宴会的时候特意邀请他的遗孀出席,并且在致辞中表达了对他的敬意和哀悼。
鲍大可的私人藏书身后赠给了南京大学的中美中心。如果我记得不错,南京大学的中美研究中心(名称可能我记忆不确)正是在鲍大可上世纪八十年代在约翰霍普金斯大学的国际问题研究院当讲座教授的时候成立的。
上网查了查,发现中国外交部副部长崔天凯,国务院港澳办主任王光亚都是约大的校友。看来,约大和中国的亲缘关系还会继续。
最后补充一句,和美国很多学术地位崇高的学府如哈佛大学、芝加哥大学、斯坦福大学等等大学一样,约翰霍普金斯大学也是个民办大学。

进校园首先看的是图书馆,眼球首先被吸引的是馆前停的摩托。

因为忘了带身份证件,失去了进入图书馆书库和阅览室浏览的机会,只好在入口处的咖啡馆坐了坐。

我参观的是约大最老的校区,参观的时间主要集中在照片背景中看起来像教堂的吉尔曼楼,看名字,估计是为了纪念1875年创校时的第一任校长吉尔曼而命名的。

吉尔曼楼是很多人文科学系所在的楼。我没研究过古德诺、拉铁摩尔的传记资料,但估计,至少拉铁摩尔应该在这个楼待过。

吉尔曼楼中庭。

自习室。到美国来,看到美国人漂亮的房子,漂亮的摩托,虽然觉得养眼,但一点也不羡慕。最让我羡慕的,是他们的读书环境。我认为,在那样的环境里读书,真是世上最奢侈的享受。据我所知,那样的读书条件,在七七事变前的三十年代那几年,在那么一弹指间,清华大学的几百个师生曾经享受过。那以后,在中国,那样天堂般的读书环境就永远不再了。

在历史系的布告栏里看到这张旧《华尔街日报》,这篇报道的题目叫《革命之子》。看来,薄家的风头在此邦的中国学学者、媒体人眼里也是值得重视的现象。也可见约大中国学的探讨和研究和中国的现实联系紧密。我在楼道里还看到两条刚举行过的报告会的通告,一个报告的题目是《西方如何应对中国的挑战》,另一个是《威权国家中的市民文化:对中国政权可持续性的解读》。我的翻译未必可靠,大家看看大意就行了。可惜错过了,要不然,听听也许挺有意思。

校区里的停车楼。我在大学里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停车楼。为了校区的清净,很多大学需要这样的楼。

往返于位于巴尔的摩闹市区的医学院和老校区间的校车。
4月13日 让鬼子羡慕去吧

花了好几天的功夫,终于把车子收拾得差不多了。
这套装备,在美国肯定独一份儿。让鬼子羡慕去吧!

4月16日 我的地下室室友

以我在美国旅行所见来判断,我在巴尔的摩借住的住宅区大概算小康社区,很平常,即使如此,有些人家的房子和环境也蛮可爱了。当然,住在这里的人也有些伤心故事。
我住的那栋房子,有五个房间,一层两间,楼上一间,地下室两间。一层和楼上住的是三个中国人,有两位在附近的马里兰大学读书和进修,一位从加拿大过来找工作。
楼下两间,一间住了个中国流浪汉,另一间住着个六十多岁的美国白人,叫理查德。
理查德是唯一和我有比较密切接触的美国穷人。
入住前,小熊警告我,不要理理查德,他是个酒疯子,已经有两次醉酒以后,把他房间的天花板和门捣烂。小熊想轰他走,大概因为这样原因,对他很粗鲁。我从来不知道小熊对人还可以这么粗鲁:当着很多人的的面对坐在公共起居室的理查德说:“理查德,别跟我们说话,到你屋里去”。
其实,理查德不醉酒的时候,看起来很像富裕的中产阶级:个子高挑、匀称,面色红润,衣着随便但整洁,说话语气柔和。我没有看见过他烂醉如泥的时候。
四个中国人过得很热闹,时不时聚谈一下,高谈阔论,声震屋瓦,到饭点儿也常常同时在公用的厨房做饭,满屋子喧哗与菜香。
理查德像只老鼠,无声无息。很多时候,他待在他的房间里,长时间没动静,偶尔听得到他自言自语。他从来不用楼上的煤气灶做饭,他的饭都在楼下做,那里有一排橱柜,里面摆满了他的瓶瓶罐罐、作料、食品什么的。炊具呢,楼下只有一个微波炉。
他自己房间里有电视机,但偶尔也到楼上的公共起居室来打开电视,坐在那里,心不在焉,有时候咕哝几句。黑龙江过来的小伙子跟我说,他其实是想找人说话。
有时候,他会出门大半天,回来时,大概因为走得远,衣服都汗湿了,手里提着几个塑料袋,里面装的应该是吃的、日用品之类的。
理查德是我认识的美国人里面唯一出门不开车的。小熊说,理查德有一辆丰田佳美,被小熊扣在手里,怕他赖房租。
我问北京小伙理查德靠什么生活,他说,他就靠政府救济,每个月几百块钱。
但是,理查德有一点我的几位同胞比不了。我刚到的时候发现,一楼的公共空间比较脏乱,卫生间的洗手池、澡盆和厨房洗涤槽全部有不同程度的堵塞,澡盆里到处糊着毛发,简直不堪入目。但是,地下室那一层里我和理查德共用的厕所、洗澡间都整洁如仪,毫无纰漏,而我从来没打扫过。
同住的头几天,理查德也不爱理我。有一天我写字写累了,用打扫屋子当休息,理查德看见了,立即赞扬。以后几天又多次提起。大概他慢慢发觉我和他是同一类人,我在公共起居室上网、写东西的时候,他开始有意无意地到我跟前站一下、坐一下,聊几句。刚开始,我还记得小熊的警告,只是虚应故事地跟他打个哈哈。后来,当我发现他其实是无害动物的时候,也就放心跟他聊起来。一聊不打紧,居然发现他还挺有故事。
他六十七了,已经去世的父亲原来是中央情报局的官员,曾经长时间住在亚洲,所以他上大学前的岁月是在亚洲度过的,他在台湾住过四五年,在日本住过,印尼、菲律宾、缅甸什么的,都去过。他跟他爸爸去过三十来个国家。
“总是在迁徙,日子也不容易吧?”
“是啊,你觉得你没有根。”
六二年到六六年他跟父母住在台湾,记忆最深的大概是趁他爸爸不在的时候把他的车偷开出去玩儿。我问他见过蒋介石没有,他说见过,跟他爸爸一起。
“你觉得蒋介石怎么样?”
“他很客气。”
大概为了证实他的故事的真实性。那次跟我简单谈过他的身世以后,再跟我说话,偶尔就蹦几个中国词出来:“什么?”“不要。”“谢谢。”
到了该读大学的年龄,他回国读大学,学过和建筑有关的专业,和机械有关的专业,换了好几个,不知道毕业没有。离开学校,干过很多种工作,搞过贸易,跟朋友开过饭馆。
现在他还是上街找些零工干干,比如修剪树木什么的。
据他说,他的家族似乎有酗酒的基因。他爸爸酗酒,他有兄弟也酗酒。爸爸酗酒和工作性质、压力有关。
北京小伙跟我说过,有一次他在电话上和理查德的一个兄弟聊了一次,说理查德很可怜,为什么不把他接过去一起住,他的兄弟说:“除非他先把酒戒了。”
“你试过戒酒没有?”我问理查德。
“我每个月都戒,有时候一个星期,有时候十来天。”
我看他手上戴了只挺好看的戒指,我就夸了下。他说,那是他的婚戒。他的太太是小熊介绍的中国商人,住在纽约,为了绿卡,付钱让理查德跟她结婚。
“她没给我多少钱。”理查德说。
跟我聊的时候,他从屁股后面的兜儿里掏出一个扁酒瓶,喝一口。完了解释说,现在喝是为了镇痛。
他刚狠狠摔了一跤。他把前门钥匙弄丢了,怕跟小熊要新的小熊会骂他,就翻院子里的木板墙,结果从近两米高的墙上摔下来,摔伤了右肩。
刚摔的时候,只有北京小伙子在,看他肩都摔得变形了,吓坏了,要叫急救车送他去医院,他拒绝了,就那么忍着。头两天,夜里我听得到他呻吟的声音。
北京小伙子对于健康问题是绝不含糊的,一个碗如果用了洗涤灵洗过,他要放一吨清水来清洗,看我吃放了三天的剩饭,几乎要跟我拼命。他显然不知道穷人并不爱看大夫,如今理查德肩膀都摔得变了形,还不看大夫,他简直骇异,跟我说了好几次,还要理查德把衣服撩起来给我看他胸脯、胳膊上的大片淤血,反复敦促他去看医生。
后来理查德还是去看了大夫,大夫说,关节脱臼,也许还有骨裂,要手术。理查德不干。他说:“我就是靠走路、活动来恢复。”
理查德当小熊的房客都六年了,其间有三次被小熊叫救护车送到医院抢救,有一次人都僵直了,差点送了命。小熊的解释是,如果他不喝酒,他就会得病。
每次到医院,医药费几千块,签个字就出来了。他没有医疗保险。
“国家有责任给我们看病。”理查德说。
小熊和另一个从国内来打拼的福建餐馆老板吃饭的时候都感叹,在美国,没钱的人最好。
北京小伙特别担心我这个只看得见美国社会皮毛的过客会稀里糊涂地宣扬鬼子的自由、民主、幸福的生活,再三嘱咐我一定要写理查德。我答应他一定会写,但是也跟他说:“这样的穷人,在中国没有人同情的。”
“那也要写。”他说。
4月17日 离开马里兰
车子收拾停当,该办的手续也办好了,该上路了。
说实在的,在巴尔的摩住得挺舒服,有好厨师同住,隔三差五朋友请吃饭、喝酒,有点乐不思蜀的意思。
清晨起床,把车装好,太阳也爬得老高了。
头天夜里,正在天天开夜车准备参加精算师考试的北京小伙,特意叮嘱我一定要叫他起来,给我送行。
把他叫起来,结果帮了我大忙。临上路前一刻,头盔上的螺丝掉了一个,螺帽遍寻不获,还是小伙子在头盔内部找到,给我重新紧上。
认识不过两三个星期,给我帮助很多。虽然比我小十好几岁,但是愿意跟我推心置腹谈大大小小的话题,也不烦我的陈腔滥调。还特别加意提醒我旅行美加,不能只看表面现象,给我谈了很多他在加拿大的经历,启发我不少。人虽年轻,却懂得照顾人,每次自己做饭,只要我没出去,就问我:“要不要给你做点儿?”没少麻烦他:因为路不熟,交规也不熟,不太敢骑车上街,要跑远些的地方买菜、跑车管所,让他开车送我,有求必应。
拍了照,互道珍重,我就上路了。心里感觉比跟亲人、老友道别要难。跟亲人、老友道别,你知道很快会再见。如果欠了情,尽管亲友不指着你回报,但如果老天有眼,也许哪天还有机会报答一下。但像这样短暂的友谊,也许一声再见,从此就天各一方了:“明日隔山岳,世事两茫茫”啊。
下一站是弗吉尼亚州。 |
2013-04-19 09:10:17 | Post #34
Re: 美国摩托日记 |
4月18日 弗吉尼亚第一站

从巴尔的摩出发,只要骑六七十公里我就越过华盛顿特区,进入弗吉尼亚州。在弗吉尼亚我先要去一个鬼子朋友家歇歇脚,然后他开车带我去弗吉尼亚山里他的一处度假小屋。

他的家在华盛顿算很小了,但是够可爱。

他是我原先在学校误人子弟的时候的同事。原先我们是球友,常常一起打篮球。那时候,我们管所有来中国教外语的外国人都叫专家。各个大学都有一个专家楼,“专家们”的房间都有24小时热水,我们打完球,学校的公共澡堂都关门了,没别的地方可以洗澡,我就去他的房间享受一下专家的特权,然后他请我吃饭。
他大学毕业后,加入了和平队,到很多第三世界国家当过志愿人员。在尼泊尔的偏远农村教过农村孩子卫生常识、英语什么的,村里专家楼是个两层的小楼,二楼住人,一楼养猪。有一天夜里,老虎把他楼下的邻居拖走了一头。因为他为人很好,诚恳热情,幽默风趣,深受当地村民喜爱,有个农民表示,家有五朵金花,只要他愿意,娶哪个都行。
结果他没做尼泊尔女婿,却娶了个印度尼西亚太太。那是他在印尼做和平队工作期间的最大成就。
都三十大几了,才回国读了个博士,毕业后在华盛顿的大学找了份教职。
我有时候自己琢磨,我走上今天这条浪迹天涯的人生路,也许和这个不靠谱的家伙有关。当时我们的球友里面还有另一个鬼子,和他一起,老是吹嘘他们的旅行经历。我们还一起去过四川、甘肃。1997年,也许更早,背包游的概念还没几个人知道的时候,我已经自己去了趟越南。那会儿,到越南的任何地方,我都是唯一的中国游客。我估计那时候在绝大部分中国人心目中越南和天方夜谭里的波斯差不多神秘,但它对我来说,完全不陌生,因为我已经从他们的旅行故事中听出很多消息。

4月19日 更年期综合症康复中心

在鬼子家喝了杯茶,我们就重新上路。鬼子开车在前面带路,我骑车跟着,路上去超市买了些补给品。跑了100多公里,到了他在谢南多国家公园附近的山中小屋。对美国的经典乡村歌曲熟悉的朋友应该知道谢南多这个地名,因为约翰.丹佛在《乡村之路,带我回家》那首歌里把这个地方唱得举世皆知。一路行来,我对这一带的乡村之路已有喜上眉梢之感,可惜沿途路都很窄,不便停下拍照。
这一带人少车少,风光又好,我打算住几天,练练车。
他这所房子,带三英亩的地,加上地上的几百棵大树,现在大概值七八万美金,因为位置偏远,附近也没有学校,上山的路也是石子儿路,也没人上门收垃圾,总之没有什么政府服务,所以每月只用交四十美金的房产税。再来一次土改,打土豪,分田地,你看我怎么斗他。
我们刚到,一只小狗就过来打招呼。那是负责本地治安的山姆的狗,叫蜜莉。它显然很寂寞,又和鬼子很熟,鬼子给了它根玩具骨头啃了啃,它开心极了,背部着地,在草地上扭来扭来,极力表达喜悦的心情。
鬼子给屋前花浇了水,确认了一下屋里各项设备都运转正常,水电畅通,然后领我去山姆家里介绍一下。他说,这里的人都有枪,给你介绍一下,省得回头看见你在路上闲逛拿枪打你。结果山姆不在家,他就带我继续顺着路走,去看我们唯一看得见的邻居迪安。
这一带一共有69栋度假木屋,基本上都建在我们来时那条弯曲、粗劣的山路两边的树林里。常住在这里的人也许不到十家。
迪安是英国人,但在这里已经住了很多年了。跟迪安寒暄了几句,我们就往回走。
晚上七点他开车回家,要回家赶学校的功课。
群山寂静,连树叶都不摆动。鬼子屋里没有电话,没有手机信号,没有因特网,电视只有三个频道,最近的超市在16公里外。

我嫌木屋里的客房太小,床也太小,搬到起居室睡地板。
对于一个学艺不精、但充满革新精神的中国厨师来说,厨房的装备已经很齐全了。

他屋里我最喜欢的东西是这个烧柴的火炉,虽然现在天气已经变暖,可能不需要烧火,但想想如果天气突变,我有可能傍着烧得火红的柴炉夜读,我就很开心,恨不得马上降温。我先在附近的林子里检了一堆松球准备用来引火。这让我想起小时候在长沙岳麓山上做的同样的事。那时候,大家都烧蜂窝煤做饭、烧水、取暖。煤炉一旦熄火,要重新点燃,是个很麻烦的事,所幸我们家住在岳麓山上,可以到家附近的山上检些枯枝、松球引火。
这里松球遍地皆是,劈柴也是取之不尽,我急切地盼望气温骤降,我可以重温小时候学的本领。

08年秋天我来过一次,那时小屋刚刚整修完毕,尊贵的业主准备盛大入住,需要一个从历史悠久的文化传统里熏陶出来的知识分子的墨宝以提升它的文化品位,我欣然命笔。四年过去了,没想到墨迹依然那么新。
4月21日 山居的日子
在国内准备旅行,匆匆忙忙,临走那天晚上连觉都没睡成。到了美国也忙也累,买车、各种烦人的手续,加上在州际公路上跑了几次,饱受惊吓:我这样在国内连车都不开的人,突然一下置身于美国最繁忙的州际公路上,大家都以一百多公里的速度疾驰,我一个慢吞吞的摩托车跟着起哄,又不认路,交通标志也是半懂不懂,那还是有点辛苦的。
我需要到康复中心疗养一下,需要离开人群一下。
路过鬼子家的时候,问过鬼子:家里不挺舒服的吗?为什么还要在这么偏的地方弄个木屋?
现在我彻底明白了,“结庐在人境,心远地自偏”不是普通人具备的境界,还是靠大自然帮忙来得简单。
反正我是非得上康复中心不可了。
屋子周围的林子里有很多鸟,根据不同的叫法,我听得出有六七种鸟。其中一种鸟叫声很洪亮,“光、光、光”的,像是个结巴在念《关关雎鸠》。
响动最大的是琢磨鸟,如果它离我近的话,简直像放鞭炮。得使多大劲儿才能让它的尖喙把树干敲得这么响啊?它怎么不得脑震荡呢?如果我们研究一下它的颅骨、颅腔的构造,根据仿生学的原理,我们是不是可以制造出更安全的摩托车头盔?
树林里鼠口稠密,松鼠们在枯叶上跑动的时候声响惊人,搞得我老是热切地跑上阳台往外张望,看看是不是有熊来打招呼。
起床后,先活动活动胳膊腿,做做伸展运动,然后给屋前的花浇水。浇完花,开始劈柴。四年前我在这儿劈过一段树桩,劈到树心部分,劈不动了,就放在那儿没动了,现在接着劈,当锻炼身体。再说了,我总得把自己要烧的那部分劈出来。鬼子比我还大几岁,沾他的便宜不太好。这里事事得靠自己,万一有个自己应付不了的事情,需要劳动像国内的农民工那样的人的话,就像修过了保修期的iphone那样费用惊人。我记得上次来,他地上一棵大树倒了,需要把树干锯成一段一段的才能劈,这事儿他自己干不了,得请工人,结果花了不少钱。
我从小就喜欢体力劳动,大概不算叶公好龙式的喜欢。我念小学的时候,学校有劳动课,下地干活,用锄头挖地、用扁担粪桶挑粪、给庄稼施肥、田间除草(用手拔)、摘棉花什么的,都干过,我总是很卖力气,跟学生一起劳动的老师都要认真对付才赶得上我的节奏和速度。我读小学从来没当过学习积极分子,但几乎每年都被评为劳动积极分子,年年弄个奖状回家贴墙上。
现在的孩子知道什么是锄头吗?
演《教父》的马龙白兰度说过一句话,深得我心。他说,如果扫大街和演电影挣的钱一样多,他更愿意扫大街。
我猜这是时代的印记。经历过文革的知识分子,都有原罪意识:知识分子是臭老九,知识是可以随时扔到茅坑里的东西,手上有老茧的人最美。
我算是看过一点文化大革命,那一点革命,对我还是有很大的影响。
恢复午睡。而且睡出了新花样,在阳台上睡吊床。睡前读了会儿最近热卖的乔布斯的传记,一边看一边想:像乔布斯这样的人,曾经热衷于禅修,让他到这张吊床上来睡个午觉,他睡得着吗?
我是睡得挺香。难怪人家二十几岁就当了亿万富翁呢。
下了一夜的雨,因为开着门窗睡觉,清晨冻醒了。起来烧火,大概因为炉膛宽阔、结构合理、烟囱又高,旧报纸、松球一点燃就烧得呼呼作响,很快就引燃了木块,一点也没有小时候生火时的艰苦、紧张:那时候,不拿蒲扇煽个十分、二十分钟是点不燃那块蜂窝煤的。
火太旺了,估计都能炼铁了,一米多以外的睡袋都烤得热烘烘的。半个小时后,整个屋子都暖和起来。熊熊的火光很美,它让我想起几年前在尼泊尔雪山上度过的日子。
4月29日 可笑的水门

从罗斯林地铁站出来,走不了几分钟就来到一座横跨波托马克河的桥。从这座桥步行过河是件美事,往左看往右看都挺美。左边林木茂密,蓊蓊郁郁, 山顶上遍布乔治城大学老旧好看的校舍。

右边的河面开阔,往远看能很清楚地看见波浪形的水门大厦建筑群和棱角分明的肯尼迪艺术中心。

我最感兴趣的当然是水门大厦。
自从1972年6月17日,五个人夜间潜入在大厦租办公室的民主党总部的一间办公室被警察发现逮捕以来,它就臭名远扬了,四十年后依然臭气熏天。现在但凡说到丑闻,总要加个“门”:“伊朗门”、“间谍门”……连几张裸照外泄,都叫“艳照门”。这个“门”的祖先,就是水门。
看看照片上水门大厦背景里的华盛顿纪念碑就知道它的离华盛顿行政中枢很近:我估计开车的话十分钟就可以到白宫、国会山。
它是一个巨型建筑群,有公寓、有写字楼、酒店。位置好,又在水边,建筑也时髦,所以大公司、名律师楼在这里租办公室的很多。民主党全国总部当时没有自有办公楼,在这里的写字楼租下五楼一整层。公寓的住户也非富即贵。水门案的要角之一,美国前司法部长、时任尼克松竞选连任委员会主席的米切尔就在水门的公寓楼里买了房子,随尼克松走马上任到华盛顿履新的阁员住这儿的也不少,他们的邻居里有抗战时因嫁给飞虎将军而名噪一时、八十年代又因周旋于美中台高层而驰名三地的陈纳德遗孀陈香梅。离我们时间最近、也许最出名的房客是克林顿总统的女朋友莱温斯基,她那件闻名全世界、糊了总统鸡蛋清的裙子,就是她和总统幽会回来随手扔在她在水门公寓房间的衣橱里的。她虽然是个薪水低微的白宫实习生,但是她爸爸是洛杉矶的医生,很有些银子,她妈妈在水门公寓也有套房子。
水门事件的发生很可笑。
本来尼克松已经胜券在握,但是他的竞选班子卖力过了头,非要在竞争对手民主党总部装窃听器以策万全,行动的时候又毛手毛脚,让一个工作不算很尽心的守夜人看出了破绽,报了警。然后,先是尼克松的高级幕僚,后来是尼克松本人,都企图阻止联邦调查局的调查——这是妨碍司法公正,天大的罪名——最后牵出来的事越来越多,最后总统辞职以避免弹劾,总统的高级幕僚、喽啰十几人吃了官司,坐牢。
那么芝麻大的事,结果闹得这么凶,真是不可思议。
唉,如果我是总统,我只要让我的秘书的秘书打个电话给水门大厦所在的街道委员会主任,让他通知民主党的主席:总统要看你们的会议记录,马上送过来。我要看了不满意,就让他们再开一遍,如果我还不满意,我就让他们修改党章、改组领导班子。窃听他们?笑话。
也有了解内情的人说,那几个潜入的人进入的房间其实并非民主党要人的办公室,他们之所以在那里装窃听器,目的并不是要窃取政治机密,而是想捕捉民主党人乱搞女人的证据。大概这不算捕风捉影。因为有证据显示,此前,他们就已经有计划在民主党在迈阿密开代表会议期间,租一条船,找一些绝色妓女,色诱民主党要人,并在他们寻欢作乐的时候用隐藏的摄像机拍下来。
显然中外的政客搞政治斗争都比较喜欢这个套路:要搞臭政敌,不爱说他的政纲有问题、或者他的施政不对,更爱说他乱搞女人,道德败坏。
4月30日 到北卡罗来纳去

在国内没跑过高速,也不想跑,这回到美国是躲不过去了:地方性的公路不容易认,而且也跑不起速度,所以,要赶远路,还得跑高速。
国内的高速不知道怎么样,根据我在美国几次短距离尝试的经验,美国的高速也还有些风景宜人的地方,让我很有停车拍照的冲动。在巴尔的摩请教过从加拿大过来的北京小伙,是否可以在高速路的紧急停车带停车拍照。他说可以,准备好接受大额罚款就行,美国很多州政府接近破产,急于靠交通罚款来脱贫。
他的警告有一段时间起到了很好的禁阻效果。但是,这次从弗吉尼亚州来北卡罗来纳州的路上,我终于放飞了我的愿望,成功地在高速路紧急停车带停了车,逗留了大约半个小时,无所顾忌地拍了几张照片,而且我还到处找警察,看他能把我怎么样。
我没油了。
一大早从同学家出发,跑了100公里就加了一次油。加完油就觉得万事大吉了:我在国内跑,从来没有一天加两次油的先例。最远的一次跑了520多公里,从江西西部的明月山跑到东部的上饶,也只加了一次油。
加完油没多久,开始下雨。幸亏我早起已经做好准备,穿好了雨裤,车服、鞋子也都是防水的。
雨天的高速路完全是另一个世界,特别是当那些该死的变形金刚卡车超车的时候。它们的轮子会掀起一道水幕墙档在我面前。我无处可逃,只能全神贯注穿过去。因为雨大,我降低了车速,所以,这样被超车的悲剧就以很高的频率重演。结果我就更理所当然地放弃了对里程表的关心——我的这个铃木250和我国内那辆铃木风暴太子一样,没有油表。当然有油表我也顾不上看。
当发动机开始怠工的时候,我大惑不解:刚加过油三四个钟头而已。
我把车停到路边,看看里程表,发现我已经又跑了将近400公里。没油了?这个车在美国是出名的省油车。才不到400公里就跑完一箱油,我很不满意。
打开油箱盖,摇了摇车,的确看不到油也听不到声音。
我踏实了:至少车子没坏。
我也不很着急,我事先从保险公司买好了紧急救援,当我半路没油的时候,他们得给我送油来。我打了求助电话,接电话的人给我换了几次人,因为我说不清我在哪里。那里真的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连里程碑都没有一个。最后,我掏出我的GPS把我的准确位置告诉他们:我在北纬38度多少分多少秒,西经80度多少分多少秒,保险公司的服务员终于弄明白,我还在弗吉尼亚州,所以他们把我转给弗吉尼亚分公司。弗吉尼亚分公司的人问我你需要什么帮助,我很和气地问她:你说呢?给我送油来啊!服务员请我等她一会儿,大概她在看服务手册,然后告诉我,我的会员等级是不配人家送油的,如果我再付50块升级,我就够格了,一个星期以后我再路上断油,他们会罩着我。
这一下我慌神了。一切都显得不对劲了。我觉得车服里面湿了,它是国内出的山寨版世界名牌。我的高帮防水鞋质量好极了,鞋底、鞋面严密防水,所以,当每只鞋都被从裤脚处灌进去一啤酒瓶的雨水的时候,它绝不漏水。
我呱唧呱唧在原地转圈,一筹莫展。
只好打电话给北卡的朋友。他说,我离他大概两三个小时的车程,远水不解近渴,建议先就近找找看有没有警察,然后再想办法。
挂了电话,我先拍照。我不能白停。我倒希望有个警察来找我麻烦。
拍了一会儿,也没警察过来,我也明白得自己找他们了。警察总是在你最不想见他们的时候出现,对吧?
说实在的,我刚才慌了神没有察觉,其实我断油的地方相当合适:在半山腰,一条连续大约十一二公里的下坡路的中间。
我开始空挡溜车。旁边的车子都以一百二十公里左右的时速呼啸而过,只有我的童车非常悠闲地往山下溜。
溜出去大概两三公里,眼看到山脚的地方,信不信由你,路边停了辆警车。美国的交通警查超速的都特别阴险,我原先在电影里看过:他们把车子埋伏在路边很不起眼的地方,车子横过来和路成九十度直角,车头对着路面,随时准备冲出来追车。我看到的就这么一辆。我跑过去说明了我的困境,警察小伙告诉我,大约一公里外公路另一侧就有加油站。我可以自己过去,也可以他打电话去让他们送油过来,那样的话可能他们会收我50,美金服务费。
在任何地方,如果有人跟我说,我这儿有辆摩托,你帮我推一公里地,我给你50美金,我毫不犹豫就会接受这份工作。
我就是这么干的。
告别了警察,我先恋恋不舍地溜完了最后一小段下山路,然后就开始推。
整个上午都躲着我的太阳现在适时地露出慈祥的笑脸,气温大约在二十一二度的样子,我上面穿着抓绒衣、羽绒服、塑料壳一样的车服,下面穿着抓绒裤、皮裤、雨裤,脚上两瓶啤酒,推着200公斤重的车子呱唧呱唧奋勇向前。不到五分钟我就气喘如牛,开始脱衣。
刚拐下高速路,从高速路下面的地方公路穿过去的时候,一辆皮卡越过我在前面路边停下来。从车上走下来一位身高大约一米八五、穿着正装、带着墨镜的天使,走过来问需不需要帮忙。
我说明了情况,他立即打手机给他车上的部下让他回去取个油桶过来,然后开始帮我推车。
我们一边推,一边聊。他叫罗斯,一家公司的培训总监,就在离这儿不远的地方工作,也骑摩托,有一部1200CC的铃木。
推到加油站附近一个陡坡前,他说我们等他的部下送一点油过来,然后我可以自己开上坡去加油。
他摇摇头,叹了口气:“你需要一部大一点的摩托。”
等了几分钟油就送来了,他自己给我把油桶里面的油都加进我的油箱,看我着了车,祝我旅途平安,就上车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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